女兒最近被老師推派，代表班上去參加學年的朗讀比賽。沒有朗讀經驗的她，顯得有些緊張，拿著老師提供的參考資料，回到家就找我或內人練習。
從上下台應注意的儀態，到朗讀時的發音與聲調，我們盡可能地協助與提醒，女兒也亦步亦趨地跟隨著引導，慢慢有了可以展現的樣態。不過，她仍舊不太有信心，並說道：「我剛剛一想到明天就要上台比賽了，身體竟然在發抖耶！」缺乏相關經驗，難免害怕、畏縮，我們鼓勵她去嘗試看看，就照著平常練習的狀態表現就好。
比賽結束當天，回到家後，她對於比賽結果，隻字未提，我一下也忘了這件事。直到睡前，突然想起，我才猛然問道：「妹妹，今天朗讀比賽結果如何？」她把頭壓低，小小聲地回說：「我表現不好，沒有得名。」其實，她有沒有得名，我並不在意，我比較關心前一天緊張到發抖的她，當天是如何度過難關的。
我看見你的努力了 她說：「我還是緊張到發抖，但我把抽到的文章朗讀完了。」當時，內人和兒子也在場，我就邀請他們一起為妹妹的勇於迎向挑戰鼓掌。我希望她明白，不論成功或失敗，都不影響家人對她的愛。她面對未知和恐懼，仍然認真以對、全力以赴，我們都看見了，那才是值得喝采的。
孩子在未成年階段，多數都是透過父母或周邊成人的眼光、評價，來確立自我存在的價值。「我重要嗎？」、「我夠好嗎？」、「我值得被愛嗎？」……，類似的問題，孩子多從父母那兒找尋答案，而且，很容易就將自己以為的「答案」，作為判斷自己存在價值的依據。
女兒不想主動告訴我比賽結果，可能是因為她認為只有贏了比賽，才會獲得父母的認可與愛。但我想傳達給她的是：不論她成功或失敗，爸爸都一樣愛她。爸爸不會因為她被獎狀或獎盃「黃袍加身」，可以帶出門去對人說嘴，就特別愛她；也不會因為她表現平庸、沒沒無聞，就對她棄如敝屣，認為她不值得被愛。
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在成長過程中，若她／他能真實感受到父母無條件的關愛，便能逐步建立對於自我的信心，而在這樣的前提下，親子關係的發展也才能免去過多的負累與糾葛。
幾天前在一個工作坊中，有位夥伴分享了她與母親之間的故事。從小不管她做什麼事，母親總是挑剔與嫌棄，於是透過母親的眼光，她無形中便以「愚笨」、「無用」認知自己，在成長過程中，也無意識地將這些標籤貼在自己身上。
為此，她曾經認為自己非常沒有存在價值，甚至在幼小的心靈中，疑惑自己為何要活在這個世界上。透過角色扮演，我看著她對站在前方，身上掛著「母親」名牌的另一位夥伴，發出了憤恨的怒吼，並且在訴說心路歷程時崩潰痛哭。
即便她如今已是成人，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也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但母親過去看待她的眼光，及不斷給予她的負面評價，仍然如鬼魅般糾纏不清。在這樣的生命歷程裡，娘家成了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傷心地」，彷彿只有離開那裡，她才能呼吸到一口清新的空氣，並看到生存下去的希望與可能性。
從她的故事裡，我再次看見父母對於孩子的應對姿態，有多麼強大而深遠的影響力。從孩子的視角仰望，父母彷彿是天，而從天而降的是愛或傷害，孩子只能承受，細細思量，察與不察，將會塑造多麼不同的人生啊！
所以，我想對孩子說的是：爸爸當然對妳有所期待，但那與爸爸愛不愛妳，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不論妳符不符合爸爸的期待，爸爸都知道妳具有自身的光芒，是我和媽媽眼中獨一無二的那顆星。我們願以這樣的方式看待妳，而我們也深知，這對於身為父母，將是多不容易的一場修鍊。
作者簡介│吳孟昌
六年級生，現為大學教師。在學習親子對話、與人溝通的過程中，深覺安頓自我的內在，比鑽研外在的形式、技巧更為重要。深信唯有關顧好自己的心，才能與他人及世界產生美好的連結。 歡迎到吳孟昌的心靈小舖，探尋自我覺察、連結他人/家人、安頓生命的錦囊。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小羽
熱門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