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天真把晚年寄託於孩子？照顧病母學到的生命體悟：別讓孩子對「老病」一無所知

折衷家庭的美好禮物

家中有老有小的「三明治族」，在經營「折衷家庭」（三代同堂）時，始終背負著相對沉重的擔子。然而，在最近的經驗中，我卻意外發現「折衷家庭」所贈予的一份特別的禮物。

母親近期由於偏頭痛纏身，頻繁出入診所和醫院。一會兒做檢查，一會兒做針灸。一方面服西藥止痛，另一方面也用中醫療法緩解。

由於老人家行動不便，加上有時在市區找停車位困難，因此，目前大學一年級，時間較為彈性的兒子，就成了我的最佳助手。

在車水馬龍的路邊，我臨停在診所門前，他就幫忙攙扶阿嬤下車，牽著她到櫃台掛號，把老人家安頓好。到醫院檢查、治療時，他就協助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阿嬤，讓我可以專注地向醫生講述病況，並在看診後迅速去批價、領藥。

這樣反反覆覆、來來回回一段時日，最終發現原來母親的嚴重偏頭痛，是「低血鈉」所引起，必須住院觀察、治療。在陪她住院的那幾個晚上，我斷斷續續回想這整個過程，若不是兒子從旁協助，我真的很難面面俱到把她照顧周全。

靜夜裡，我端詳躺在病床上掛著點滴，在鼾聲中沉沉睡去的母親，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三代同堂的家庭，不是只有更重的擔子，還有一股默默支撐的力量。而身為「三明治族」，也不是只有在中間夾層，被家裡的老小擠壓，而是多了相互觀摩與陪伴的機會。

在我的原生家庭裡，跟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互動是極少的。爺爺和外公都早逝，外婆只在我童年的時候，偶爾來家裡作客，對她的印象十分模糊。至於奶奶，由於忙著擔任幼年時期的堂弟妹們的保母，大部分時間都在叔叔、嬸嬸家，所以在成長過程中，我跟她的互動也是片段又零散的。

我不曾見證父母照顧他們上一輩的辛苦歷程，自然也就對於人在步入「老病」階段的生命狀態一無所知。而以母親來說，由於她缺乏陪伴家中長者終老的經驗（原生家庭有眾多兄長與姊姊承擔），所以，當她進入「老病」的階段後，也一直還在辛苦適應與摸索學習的狀態。

人不會進入老年後，就自然懂得如何好好當一個老人。人也不會在進入中年後，就自然懂得如何好好照顧一個老人。

這些都需要觀摩學習，都需要累積經驗，而三代同堂的「折衷家庭」，正好提供了「實習」的場域。

我從母親身上，見證了人在進入「老病」階段後，身心狀態與前半生的巨大差異。由於母親過往沒有太多「經驗值」，所以當「老病」纏身時，她走得踉踉蹌蹌，「接球」的我也跟隨得曲曲折折。

但這個經驗十分寶貴，因為我不會天真地把自己晚年的安順，全然寄託在孩子身上。在這個曲折且充滿考驗的過程裡，我深知年過半百的自己，已經必須開始為逐漸老去的身心，做好各種準備。

至於親眼見證父母照顧年邁阿嬤的兒子，他在家中同時有照顧者和被照顧者的情況下，觀摩、學習到什麼？雖然我還沒當面向他探問，但他至少深刻體認到，父母終有一天也會老去，而面對老病的父母，自己可以扮演什麼角色，可以採取什麼行動。

記得有一回，看著兒子攙扶著母親，緩緩走進診所的背影，內心湧起了一股暖流。他說：「阿嬤，你慢慢走，要小心。」母親則是有點欣慰地回應：「孫子真乖，謝謝你陪阿嬤進去。」

這些過程其實並不輕鬆，也完全不容易。但我們這三代人，卻都有屬於各自的體驗和學習。我想，這就是在沉重的擔子之外，「折衷家庭」餽贈給我們的美好禮物吧！

文章首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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