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孩子成長路上的「守護」力量
太太任職於小學，每年暑假，隨著她帶領的班級將在新學期更換教室，全家大小都會去幫她打包、整理東西，各式物品、用具拉拉雜雜堆放在教室桌上，場面頗為壯觀，很有收拾家當、準備搬家的況味。
中午休息的空檔，太太看著正在吃飯的我和兩個孩子，突然有感而發的說：「有好多年的暑假，我都是這樣帶著兩個小孩，白天去打羽球，下午去學游泳，中午就讓他們在我教室裡休息一下。」經由她這麼一提，孩子們的暑假記憶像被喚醒似的，便開始七嘴八舌聊起過去的許多回憶。看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狀況外的我突然有個疑問：「那個時候，我在哪裡呢？」太太說：「不是去上班，就是去出差吧！」是啊！有好幾年的時間，我的確都把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忙到昏天暗地，都不知道孩子怎麼長大了。
看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關於暑假生活的種種回憶，我赫然發現，孩子能平順地成長，其實並非自己感覺上那般理所當然。所有在教養歷程上的辛苦，其實一件都沒有少，如果感覺雲淡風輕，甚或毫無印象，很有可能是，別人都幫忙承擔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竟彷彿看見那一個個守護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力量。
我想起了已然過世十三年的父親，在我家大寶未足歲的時候，和母親把他帶回鄉下老家，用背巾背在胸前，一邊照顧，一邊做生意，好讓必須上班的我們無後顧之憂。
後來父親重病住院，母親跟著到醫院陪伴、照顧，當時年逾八旬的阿嬤，就順勢成了大寶的保姆。還記得，當時仍在攻讀博士班並一邊工作的我，有段時日，都必須載著阿嬤和大寶，「寄放」到附近的三叔、三嬸家，待下課或下班之後，再將一老一小接回。彼時，三叔家儼然成為我們育嬰的後勤補給站。記得某天下班前去接孩子時，竟看見堂妹背著大寶在巷子裡散步，他無憂無慮地酣睡著，全然不知家中正陷入如泥淖的困境中。
父親過世後，隔幾年，二寶來報到。我陪太太住進坐月子中心，妹妹接手成了大寶的貼身保姆。白天陪他玩遊戲、幫他洗澡、騎車載他去覓食、晚上說床邊故事哄他睡覺……。某個黃昏時分，妹妹載著大寶來月子中心探望二寶，大寶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紅通通的小嬰兒，不停地提問，並把月子中心當成遊樂園，到處東摸西碰，最後，索性就賴著不肯回家了。那個夜晚，是我們一家四口第一次同床共眠，大寶對我說，最近都是姑姑陪他睡、陪他玩，他說著、笑著，感覺很幸福、滿足。
後來，大寶上了幼兒園，二寶多虧母親照料，我們才能心無旁鶩專心工作。母親之後在回憶這段經歷時，常說還好當時有這個小孫女，讓她在餵奶哄睡、把屎把尿之間，淡忘了思念父親的傷痛。至今，我還記得她把二寶用背巾裹在背上，雙手往後托著她，在社區中庭來回踱步的身影。
守護的力量
看著如今已經進入青春期的孩子們，不經意地回首他們的成長歷程，才驚覺他們其實被許多守護的力量層層包圍。我相信，一定還有許多隱形的力量未被發掘（如：師長、朋友、好心的陌生人……等），一想到這兒，就不禁對生命能平順成長，感到肅然起敬。
如果，有些孩子的教養歷程被歸類為「順利」，我相信，那絕不會只是一個人的功勞，因為，有太多我們無法關顧到的細節，實在需要有人共同守望。因此，面對太太提及我那些缺席，而她卻必須「一打二」的暑假生活，我並沒有被責難的不悅感，反而對她充滿了感謝，而透過檢視孩子的成長歷程，我發現，其實守護的力量還有好多、好多。 他們聚合成一道厚實又堅固的防波堤，將狂風巨浪的衝擊擋在外頭，而堤岸內的我和孩子們，才能在回憶中擁有許多風和日麗、波瀾不興的靜好歲月。
由此看來，教養路上沒有「神」，只有一個個「貴人」，他們都曾經在孩子的成長路上推了一把，孩子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對於能夠發現並看見這些連結，此刻內心充滿了力量。我想說的是：面對教養之路的種種挑戰，除了「關關難過，關關過」的無奈心情，帶著對於這些守護力量（不論巨大或微小）的珍惜與感激，其實才能正向幫助我們和孩子，走向被祝福、被滋養的光明之路。
作者簡介│吳孟昌
六年級生，現為大學教師。在學習親子對話、與人溝通的過程中，深覺安頓自我的內在，比鑽研外在的形式、技巧更為重要。深信唯有關顧好自己的心，才能與他人及世界產生美好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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