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坦誠》教學之所以美好,不是讓學生都變一樣好;而是讓不一樣的孩子,也能展現自己的美

我們班一個有自閉症的小朋友問他媽媽:「媽媽,我五年級還會像現在一樣幸福嗎?」,他媽媽回:「如果你沒遇到現在這個老師當班導,你當然不可能會這麼幸福!」

班上孩子要升五年級了,但這學期的最後一天其實過得很匆忙。我給他們每個人頒了一張獎狀,而且還幫每個小孩「來賓介紹」,氣氛就跟金曲獎一樣嗨。

頒完獎就要放學時,我們班的小孩突然發現:這是最後一天被我教了!於是開始哭腔說不想走。但再不走校門就要關上,孩子們只能一邊走出校門,一邊回頭看我。還好我的體型龐大,不用完全回頭就能用餘光瞄到我的大肚子,所以他們不至於一邊感傷一邊跌倒。

 

最好的時光,並不只存在於離別當日

他們離開後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在這間學校,我已經有過最好的時光了。

我很注重儀式感,覺得「最後一天」一定要「最精彩」,所以離別當天必須要又哭又笑還要擁抱,最好還讓大家簽自己的衣服。只是我現在才明白:最好的時光,並不只存在於離別當日。

我們班最好的時光,是長笛弟在才藝表演大會上的獨奏時刻。(註:為什麼要叫這個孩子長笛弟呢?因為他會吹長笛,而且學很久了,但他媽媽說他痛恨練長笛。)

我帶的班級有許多特殊生,有ADHD、情緒障礙、學習障礙、妥瑞氏症…...等,而長笛弟是高功能自閉症又帶點亞斯伯格症的特質。三年級時他很常請假,每次一來學校,就是跟我說不要午休、不要上課、不要寫作業、不要來學校,還叫我趕快走,叫退休的老師來代替我。

但這些都沒有關係,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他會傷害自己。

我高中時期留下的某些疤痕、每天都提醒著我:傷害自己,你會後悔一輩子。所以跟長笛弟每次要傷害自己之前,我都會看出來,並不顧一切的制止他。

可是有一天,我們班在選模範生、選到一個品學兼優的女孩子,沒有選到長笛弟,長笛弟立刻用拳頭槌自己的胸口。看到他那樣我很心痛,我情急之下大聲說:「模範生都不會搥自己喔!」

長笛弟一邊搥,一邊回:「可是我不搥又選不上模範生!」

我立刻回他:「那你不搥自己,就是我們班的愛自己模範生!」

神奇的是長笛弟停止動作、眼神發亮問:「真的嗎?」

「真的。」我對全班使了眼色:「讓我們掌聲歡迎長笛弟當選愛自己模範生!」

我們班的孩子都很善良,立刻拼命鼓掌。長笛弟一如既往脹紅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從此,長笛弟踏上了「愛自己模範生」之路,再也沒有自殘。有一次他午餐吃到自己喜歡吃的,我就說,哇,你是午餐模範生。隔天,長笛弟把營養午餐的蔬菜、飯、肉全都吃乾淨了。後來「打掃模範生」讓長笛弟認真打掃,「作業模範生」讓長笛弟把作業寫完。

 

我們該給優秀的人當模範生呢?還是給努力的人當模範生呢?

長笛弟的媽媽跟我說,長笛弟一直很想當模範生,可是一定要事事都當模範,才能擁有這樣的肯定。聽到這句話,我整晚難眠,我們該給優秀的人當模範生呢?還是給努力的人當模範生呢?

之後,長笛弟在學校拼命表現,我就拼命的給他模範生的讚美。喝水模範生、上廁所模範生、交朋友模範生、跑操場模範生,不讓老師崩潰模範生……。不知不覺間,長笛弟上課還會認真做筆記,班上小孩還會提醒我:「老師,他是做筆記模範生。」

然後,長笛弟開始愛來學校了,也會跟那些他痛恨得要命的同學玩。有一次我欣賞著長笛弟和別人一起笑得開懷的樣子,長笛弟問我為什麼要一直看他,我說他笑起來真討人喜歡,他是微笑模範生。

他聽到之後,指著別的小孩說:「老師,他也是,他笑起來也很好看。」

長笛弟就這樣變成我們班的團寵。拍大合照時,我們班那些整天氣我的男生,會把他牽到中間,叮嚀他看鏡頭。

之後,我們要舉辦才藝大會,我鼓勵長笛弟報名看看。我以為我會被拒絕,沒想到他一口答應,他說他想吹長笛給我們聽。

才藝表演那天,總是皺著眉頭的長笛弟,吹完一首流暢的曲子。班上掌聲雷動,我們班的小孩突然說:「應該也讓其他老師聽看看,長笛弟是我們班的驕傲!」說時遲,那時快,專眼間一群小孩就衝出去邀其他科老師。而長笛弟則一臉幸福的問我:「老師,他們說我很厲害耶!」

那個下午,我們班的所有人,無論是我、還是自然老師、體育老師、特殊生、一般生……每個人都很有默契的對著擁有高功能自閉症、努力演奏曲子的長笛弟,投以欽佩的眼神。

 

世界之所以美好、不是人人都一樣好,而是不一樣的人,也能被當成好人,也能展現自己的美。

我也相信我教的孩子離開我後也會幸福,因為他們很善良,也懂得憐憫,而善良的人會吸引善良的人,然後變成幸福的存在。

 

註:樂器的部分有做修正,長笛弟不是吹長笛而是另一種也很困難的樂器,我自己是希望小孩無論如何都不要被曝光,所以做此修正。

 

 

 

Photo:大坦誠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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