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苗栗後龍的龍昇國小，曾是全台一般地區中人數最少的一所小學，長期面臨廢校危機，卻在轉型實驗學校、導入「耶拿教育」後，學生數倍增，成為近年來教育圈最知名的奇蹟小校。
推動這一切的龍昇校長王世文，也是號傳奇人物，他在初任校長時，便曾經帶領另一所瀕臨裁併校的小學起死回生，又在開創新局後，勇於跳脫舒適圈，接手龍昇。
如今的龍昇，沒有鐘聲、沒有考試，孩子在舒適如家的空間中，跟不同年級的學伴們共同學習，早上學國英數等基本學科，下午則有戶外教育、生活美學、世界導向等多元課程，連SDGs等議題都納入關注範圍。
而且，每班都有兩位老師，隨時留心大家的狀況，「耶拿的精神，是讓學生在遊戲、工作、對話、分享中，自然而然的學習，我們努力實踐，希望每一個孩子都喜歡上學，慢慢養成自信心。」王世文強調。
初任校長時，就讓「苗栗最小校」起死回生
已踏入教育圈29年的王世文回想，他是民國82年參加大學聯考的，當時前30個志願都填師範學院，從北而南、再從屏東繞到台東，就是想當老師。
他認為，只要是在學校工作，都可以統稱「老師」，目的都是「帶好孩子」，只是不同的工作職務，需要有對應的職稱；他自己呢，當過組長、主任，「算是『演而優則導』吧，嘗試不同職務，讓我覺得很有趣、新鮮，能再燃起動力。」
熱血如他，也在十多年前考上了校長，被派往苗栗山線的南河國小服務。
當年，南河國小的學生人數只有22人，是苗栗最小的學校，還有一個年級只有一位學生，所有科目都是一位老師教一位學生，這樣的場景，讓王世文頗為衝擊，畢竟他當主任時是在1200多人的大校，第一次在如此「迷你」的學校服務。
混齡教學模式，為偏鄉小校開啟新可能
在小校任職，首先要面對的就是裁併校危機。王世文觀察，有些學校端出的解方是送新生入學禮物、安排上學放學時的交通接送等，這些方法，其實都並未真正解決問題，也會造成老師的壓力，他希望能找出更長效的策略，讓學校不只活下去，還活得好。
正當王世文尋覓新方向時，實驗教育三法通過了，政治大學教育系教授、臺灣實驗教育推動中心計畫主持人鄭同僚的團隊，想找小校合作，他聽聞後，便立刻與政大聯繫。
在討論過程中，政大團隊建議南河嘗試「混齡」的教學模式，「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混齡這個詞，眼睛突然一亮，腦中浮現了總是自己一人上課的那位學生，心想，如果混齡，至少孩子就有學伴了。」
耶拿教育來自歐洲，強調4大支柱
王世文分享，混齡有各種型態，例如來自歐洲的耶拿教育、日本的複式教學，以及最多人聽過的蒙特梭利等，南河在嘗試過後，漸漸定位在耶拿教育，成為苗栗第一所轉型實驗教育的公立小學。
所謂耶拿教育，是德國耶拿大學的教授彼得彼得森（Peter Petersen）於1927年發表的，在歐洲頗為盛行，核心精神是著重「社會群體」與「個人特質」，並以此發展出混齡編班、差異化教學、個別化學習等模式。
更具體來說，耶拿教育的四大支柱是「對話、工作、遊戲與分享」，王世文強調，這是希望孩子在動靜之間保有學習興趣；至於校園課室，則定位為生活學習空間（school living room），營造如同家庭一般溫馨氛圍的感受。
特別的是，每一所耶拿學校會根據學校在地化，發展出獨特的教學設計與學習樣態，學習內容則依據國家課程綱要中的各學科指標，制定「我可以」目標清單（”I” goals），用從孩子角度出發的學習目標，提供自我檢核和老師覆核。
從孩子的角度出發，資源配置也更彈性
在導入耶拿教育後，南河開始展露生機，學生人數逐步增加，從原先的22人倍增到44人，「當時我常碰到有孩子想來讀，卻沒有名額，而且苗栗分為山線海線，南河屬於山線，對海線的孩子來說很遠，我就想，是不是再到另一個學校做耶拿呢？剛好海線的龍昇缺校長，我就去了。」
他回想，自己是在109學年到任的，那時龍昇的學生只有17人，是全台一般地區人最少的小學，他先開始推動「小混齡教學」，讓低、中、高年級各自一起上課，隔年再推動「大混齡教學」，分一到三年級、四到六年級；111學年轉型為實驗教育，成為台灣第一所大混齡教學的公立小學。
混齡有何好處？王世文說，不但解決小校學生缺乏學伴的問題，也讓師資運用更有效益，比方說，現在龍昇是全面全日班，每一個班還都有兩位老師共同任教，卻不必再另外收費或籌錢，就是因為混齡帶來的彈性。
沒有鐘聲也沒有考試，主打個別化學習
此外，耶拿教育主張孩子要有社會群體概念，班級愈混齡愈具異質性，也愈像社會群體。
耶拿也強調讓孩子保有個人特質，落實在教學場域中，就是每個人的學習速度都不一樣、都有不同的進度，所以龍昇取消了上下課鐘聲，每一群學生都有雙導師帶領，能隨時調整，照自己的tempo學習。
相同的道理，孩子也不能寫同一張考卷，因為個個狀況都不同，怎麼能用分數來論斷學習成效呢？
王世文說，龍昇連考試都取消了，只留下「評量」用以檢視學習狀況，「評量內容也不同，一班八位同學中，可能有五位用同一份評量卷，另外兩位孩子用不同的，而且我們不是期中、期末才評量，是平常有需要掌握學習狀況時就評量，平常心看待。」
培養自信，紮穩基本能力、勇敢邁向世界
「我們的課堂上，很強調友善、有效的『對話』；也重視『工作』，由老師引導，陪伴孩子練習擬定週計畫，完成自己的學習任務，自律自主；至於『遊戲』則適時安排，有時上課太累了、沒動能，就穿插點進來，或是結合學科，讓學習更有樂趣；最特別的是『分享』，鼓勵大家交流、表達，則是鄉下孩子很需要的…」
耶拿另一個特點，就是需要全日課，因為需要自律練習和自主工作的時間，而且還鼓勵在地化，連結到國家課綱。目前的龍昇，上午安排基礎學科如國英數，強調個別化教學；下午則以跨領域主題課程為主，主打「世界導向」，期盼孩子能更理解這個世界的模樣。
王世文坦言，如此安排，很仰賴老師的班級經營與適性教學的能量，他投入大量心力陪伴老師增能，也非常感謝政大鄭教授及其團隊這十年來的全力支持。努力過後，成果也逐步展現，如今龍昇學生人數已倍增，還有跨區家長慕名而來，每天開車半小時送孩子來上學。
「我當老師至今29年了，每當看到課堂風景，心中還是滿滿感動。」正是帶著這樣的信念，王世文想策略、找資源，讓公立小校變身為教育桃花源，盼每一個孩子都能在校內開心自在，用自己的步調學習。
照片提供：龍昇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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