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家長看不見的另一面》特教孩子被體罰,老師卻說:「你憨憨,你說的話沒人會相信!」

十一月底,上電腦課時,浩浩跑去阻止趙老師打其他學生。趙老師對浩浩說:「沒有你的事!」又把浩浩反覆推去撞牆。浩浩想跑去學務處借電話打給媽媽,拉扯間,趙老師扯破了浩浩的衣服。趙老師對浩浩說:「回家要說是被同學打的。」

明明是老師有問題,為什麼是學生服藥與諮商!!

浩浩是特教學校的孩子。

二○一二年底某天,國一的浩浩回家後跟媽媽表示:「想吃『專思達 』(治療過動藥物),以免被導師趙信雄打死。」除了服藥,學校也指派了心理諮商師定期跟浩浩談話。通常在跟心理師談過後,浩浩狀況會都比較穩定,但是,浩浩若向心理師反應被導師打,之後,趙老師就會摔椅子或打罵浩浩。

浩浩好幾次帶傷回家,媽媽去電反應,主任一律回應:查無此事。

學期末某日,趙老師要浩浩打開置物櫃,浩浩因服藥而動作變慢,趙老師感到不耐煩而推倒浩浩。浩浩的頭先撞到飯桌,接著膝蓋又被踹。放學後媽媽去電詢問趙老師,趙老師先是否認施暴,又說:「不然我調班、不再教浩浩。」

開學後,其他家長展開連署,趙老師繼續留在原班任教。

浩浩持續被趙老師以「動作慢」等原因體罰,方式包括:推去撞桌、掐脖子、踢腳或被踹、用拳頭重擊胸部心窩處…等。由於浩浩持續的胸痛,媽媽帶去給醫生看過後發現除了胸痛之外,也診斷出肋骨軟骨炎。媽媽要浩浩告訴趙老師自己有心臟病,以避免再被搥胸。趙老師卻對浩浩說:「關我什麼事。」

某次放學後,媽媽發現浩浩被勒,脖子半圈有輕微勒痕,馬上拍照。浩浩告訴趙老師媽媽有拍照了;趙老師便說:「我是因為愛你才會打你,你要把照片刪掉。」浩浩聽話照做。後來,浩浩又被掐脖子。他跟趙老師說:「掐脖子會死掉。」老師卻回答:「要你死就對了。」浩浩回家後因不舒服而咳嗽,媽媽再也無法忍受,去電校方:我不想去學校收屍。

林建沁主任只淡淡的表示:不會有這種事發生。然而,浩浩的悲慘並未停止。

 

殘忍的詛咒:你憨憨,你說的話沒人會相信!

十一月底,上電腦課時,浩浩跑去阻止趙老師打其他學生。趙老師對浩浩說:「沒有你的事!」又把浩浩反覆推去撞牆。浩浩想跑去學務處借電話打給媽媽,拉扯間,趙老師扯破了浩浩的衣服。趙老師對浩浩說:「回家要說是被同學打的。」

要小孩回家說是同學打,是趙老師慣用方式。這班上另一個孩子也常帶傷回家,趙老師每次都跟該家長說是浩浩打的,但是在浩浩請假一個學期時,孩子還是常常受傷,該家長才發現其實都是宿舍管理員打的。

電腦課這天浩浩回家後覺得頭很痛,被帶去奇美醫院驗傷後發現枕部、背部都有挫傷。浩浩覺得只有警察才能幫他,便打110報警,警察立即到家裡訪查。

隔天,浩浩跟趙老師說他報警了,老師卻回答:「你憨憨,你說的話沒人會相信!」並威脅浩浩要拿棍子打死他。上課時,又叫同學用水噴浩浩。再隔天,學校終於依法通報校安事件了,距浩浩首次被趙老師暴力攻擊,整整遲延了一年。浩浩開始拒絕上學。

媽媽說班上只有三位同學有口語能力,但家長擔心無校可讀,不敢反應問題。她的手機和家裡電話不知為何都被其他家長得知,陸續接到來電。某家長委員甚至暗示:「如果我的孩子被學校排擠,我會把孩子轉學。」媽媽感受到個資被外洩、不友善的氛圍逐漸升高。

創傷症候群影響了浩浩的情緒、飲食和睡眠,一個月爆瘦了七公斤。媽媽說:浩浩曾被趙老師拖進廁所裡打,之後每次上廁所,浩浩都要臉朝外、看著家人再慢慢後退進去(因為之前都是被趙老師推進去從背後打),也不敢關門。有次帶浩浩到墾丁散心,浩浩堅持不肯把公共廁所的門關起來使用,排隊的人潮露出不諒解的神情,警察也過來關心。媽媽跟警察說明原由後才解圍。

 

第一次行政調查:矛盾的認定和處置

學校找了高師大特教系李永昌教授、仁武特教學校陳建維主任、林建沁主任、教師會及家長會代表等組成調查小組。趙老師表示只有推浩浩,並說浩浩哭著要衝出門找媽媽時有拉扯,所以衣服才會破。仁武特教學校主任摸了浩浩頭部,確認後腦杓有腫塊。校長對於整起事件說法則為:趙老師只有推浩浩,沒有抓浩浩撞牆,並表示學校監視器錄影沒有拍到體罰。

不久,學校調查報告出來了:體罰不成立,但趙老師被調離原班。真是矛盾!

浩浩仍然拒學,擔心沒人相信他,擔心別人會以為他說謊。而學校則不停地發公文要求復學,並威脅媽媽中輟會受罰。

 

和人本接上線

我們到浩浩家訪談。孩子邊哭邊比手畫腳的說導師趙信雄怎麼打他、捶他、踹他、掐脖子以及推頭撞牆,他很失望其他在場看到的人都沒有出面幫他。在檢視了被導師撕破的衣服及好幾張診斷證明後,我建議媽媽向法扶基金會申請律師協助提告刑事責任,接著再去立法院召開記者會要求教育部查明真相。

提告前一晚,由於導師守在巷口,還發簡訊求情,浩浩一家人都沒有回家睡。十二月二十六日按鈴提告後,吳勝儒校長對外表示:針對趙師不當管教行為給予記過一次,並調離原導師職。理由是:一、有拉扯學生就是不對;二、已有媒體報導,有社會公義的問題;三、趙師沒有向家長道歉。

但,這些理由是否透露出老師只要搓掉家長以及不上媒體,就不會被追究該負的責任?記過理由從未觸及到核心的錯誤,而校譽,才是校方真正關切的。

 

學校的「用心良苦」

教育部國教署成立專案小組,由陳聰能律師以及智障者總會理事長等人到校調查,整個過程幾乎都是律師主導。

由於浩浩情緒不穩定,家長拒絕接受小組訪談,改由我出面,把家長當天申請到的監視器畫面錄影光碟提供給調查小組觀看。事後學校卻沒還光碟片。我要求歸還,林建沁主任說:「要問陳律師。」我當場發飆大罵:「開什麼玩笑!你們說要申請書,我也給了,這光碟是我的東西,調查時你們跟我借回去用,用完竟然不還我,還說要問律師?!」陳律師則說:「學校要自己決定!」林主任看我很兇悍、不好對付,就說:「在隔壁。」我怒氣沖沖去拿回光碟,心想:學校都膽敢在主管機關面前對民間團體耍小人手段了,遑論呼嚨、欺瞞一般家長?

專案小組找來唯一訪談過浩浩的仁武特教學校陳建維主任。他說:「浩浩很在乎監視器沒錄到,擔心別人以為他說謊。浩浩有模擬掐脖子、推向牆壁、拉衣服等,也有拉我的手去打他的背部,還說被帶到廁所打。」律師拿學校的調查報告給陳建維主任看。陳主任說:「我沒看過這文件。」眾人驚呼:後面有簽名!陳主任說:「我們只有簽到。我沒看過這份電腦記錄。」專案小組:「為什麼你問的內容,都沒有在事實認定裡?」陳主任答:「我也不知道!」我們後來才得知:原來南智在半途撤換校外調查人員,也沒有告知當事人他們被換掉。

是的,如果體罰成立,可能會有損校譽、有礙校長升遷、有害同事的工作權,學校想方設法認定體罰不成立,真是「用心良苦」啊!由於對官方調查沒有多大的信心,又發現學校可能造假,我當下立刻聲請刑事證據保全程序,請求扣押監視器畫面及調查錄影等證物。

教育部國教署的調查報告出爐了,果然令人失望,內容稱:「依錄影畫面,教師確有出手推學生及手拍其額頭,並曾推學生一起走往教務處,此外未見其他拉扯動作。家長反應曾遭教師體罰三次,學校均回查無實證,因學生未接受訪談,無法進一步查證。」、「調查報告經調查小組親筆簽名確認,並非未經同意。」隻字未提仁武特教學校陳主任到場的陳述內容。

我們只好向教育部檢舉:南智涉嫌偽造調查報告、國教署刻意包庇。一個月後,收到回函,內容大意為:

一、學校更改過調查小組成員、共改了兩次調查報告都有調查人員簽名。

二、國教署沒有包庇。

三、學生有進步了,下學期會回校讀書。

教育部,真的有理解學生正承受的痛苦嗎?因為是特教學生,所以,可以如此明目張膽包庇嗎?

 

誰能看見浩浩的痛

媽媽帶浩浩出去散心時,發現他非常沒有安全感,上公共廁所時非但不關門,而且還是面對著外面、以倒退的方式進入廁所間。這些不尋常的舉動一再引起其他遊客側目,並議論紛紛。更嚴重的是:當孩子承受太多恐懼時,會切斷所有感覺,築起一道牆杜絕所有情緒,變得麻木、沒有感覺,這樣就不用感受傷害所帶來的恐懼,這是一種身體保護機制。

有一次為了取鴿子腳環,他把十多隻鴿子的腳弄斷,被媽媽帶去成大就醫。醫生問:人的腳斷掉怎麼辦?浩浩說:要看醫生。問:那鴿子腳斷掉怎麼辦?浩浩說:會死掉。但醫生發現他對於他人的痛苦、生命無感,覺得他有壓抑情緒以保護自己的傾向。為了讓他宣洩情緒,便問:那媽媽死掉怎麼辦?浩浩大哭,哭到槌地板。醫院診斷浩浩罹患了「創傷症候群合併焦慮」。

浩浩在上學時,要分分秒秒面對一再傷害他、無能保護他的環境,只好把自己隔離起來。他不再和同學互動,焦慮到連下課都趴在桌上發呆,不敢走出教室,甚至連水壺空了也不去加水。到後來拒學了,卻還要被學校一再干擾、威脅,不得安寧。媽媽心疼孩子長期受虐,一再反應無效,不得不出面討公道,卻換來學校的官官相護以及其他家長的圍剿。

這樣的經歷,有誰受得了?最終,在媽媽崩潰的前一刻,原本一直不願意住院的浩浩為了讓媽媽能夠喘息,同意去精神病院住院了…

我一路問自己,我真的有辦法幫浩浩討回公道嗎?我不是神,我沒有公權力,我能做的很有限…。即便討不了公道,至少讓浩浩和媽媽知道:這個社會有人在乎他們,有人願意陪伴他們走這一段路。想到這裡,似乎讓自己更有力量可以繼續堅持下去。

 

更多此案件內容請看  人本教育基金會《不適任——兒童不應因走入校園而失去人權》/財團法人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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