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媽媽問我：「孩子明明答應過，卻一再做不到，怎麼辦？」
也有人問：「孩子會說謊，是不是性格頑劣？」
面對這類的議題，我總是分享我自己兒子的故事，他也是那個會一次又一次地，挑戰我心裡的那條線，但我從不緊張孩子變壞，因為我知道，我只要慢慢將我的他律在家庭裡溫和的施展開來，孩子根本無須再對我說謊或躲避。
那天下午，一一放學回家，我看見他嘴巴在動，神情有一點不自然。
我問他：「你在吃什麼？」
他愣了一下，才說：「糖。」
我又問：「糖從哪裡來？」
他說：「同學給的。」
我繼續問：「給你幾顆？」
他想了一下，說：「一顆。」
我點點頭，語氣很平：「一天吃一顆可以，吃完就好。」
他鬆了一口氣。
那一刻，我看見的不只是糖，還有一個孩子，在試著讓事情「看起來沒那麼嚴重」。
後來，他坐在書桌前寫功課，趁我不注意，他又從不知道哪裡拿出一顆糖，快速地塞進嘴裡，他的動作，盡在我眼底。
我走過去，我問：「糖果怎麼來的？」
他很快回答：「同學給的。」
我停了一下，看著他：「同學不是只給一顆嗎？還是其實給兩顆？」
他想了半天，說：「兩顆。」
我再問：「剛剛是一顆，現在變兩顆，同學到底給你幾顆？」
他這次沒有再改口，只是堅持：「兩顆。」
那一刻，我沒有急著拆穿，我只是說：「那你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給我看看。」
他開始磨磨蹭蹭，手伸進口袋，又拿出來，來回好幾次，明明口袋鼓鼓的，卻什麼都拿不出來。
我看著他，心裡很清楚，他不是東西拿不出來，是他不敢面對東西拿出來之後的責罰。
我說：「還是我來幫你拿？」
他一下子慌了，終於，他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是一盒已經吃掉一半的牛奶糖。
老實說，看到一整盒牛奶糖，我挺驚訝的，搖了搖牛奶盒，更讓我吃驚的是，裡頭的糖果竟然只剩半盒不到。
我看著他問：「一整盒，不太像同學送的，對嗎？」
他沉默了一下，才說：「我自己買的。」
我沒有放過問題，但也沒有提高聲音，我問：「還有嗎？」
他搖頭，但我看見，他另一邊口袋，還是鼓的。
我說：「另一邊也拿出來給我看看。」
他動作很慢，很慢，最後，掏出了另一盒全新的牛奶糖。
看到兩盒牛奶糖，我倒抽一口涼氣，心裡第一瞬間想到的是：孩子怎麼能如此大膽？竟然敢欺騙我這麼多？他以後還有什麼事不敢做？
但我仔細盯著孩子驚恐愧疚的臉，一下子我的氣就消了大半，還對兒子有點心疼。
一個小學的孩子，為了幾顆糖，要在心裡轉這麼多彎，說這麼多版本的故事，想想他的人生也挺難的，但如果用不同目光來看這件事，兒子其實也頗有膽識，敢去衝撞，更敢去嘗試，還為此編織了一系列的說詞，想想也真是厲害。
這麼一想，我就沒這麼生氣了。
我問他：「這些糖，怎麼來的？不要再跟我說是同學給的。」
他終於低下頭，小聲說：「我自己買的。」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孩子想吃糖，為自己買了兩盒牛奶糖，這數量超過我的想像，也足見孩子對糖有多渴望。
我沒有責罵他，我只是輕輕地對他說：「說謊很累吧？擔心受怕的，被拆穿之後，又更麻煩，不但還要想說詞，還得面對責罰，你會更累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我接著說：「我不是不讓你吃糖，是因為糖會讓你比較躁動，對身體也不好。現在說這些不是重點，重要的是，現在你準備怎麼面對這些糖？」
兒子委屈的說：「都給媽媽，我不吃了。」
我點頭，把桌上的兩盒糖收了起來。
我說：「這些糖，我先幫你保管。」
他抬頭看我，點點頭。
我接著說：「你每天可以來跟我拿一顆，你可以自己決定今天要不要吃，但一天，就是一顆。」
在這樣的事件裡，我想教孩子的不是「不准說謊」，因為於我而言，讓孩子理解對媽媽「坦承」，遠比「說謊」的選擇更好更方便。
為了讓孩子體會「好好溝通」比「說謊」更有效，那一刻，我沒有嚴厲苛責孩子，更沒有懲處孩子，我選擇先教會孩子「食糖」的良好紀律。
我們總是期待孩子「自律」，但自律不是說有就有的能力，在還沒有長出來之前，需要有人先幫他劃好邊界，陪他一起守護。
在孩子還沒長出自律之前，如果把糖全部還給孩子，他要一邊對抗「很想吃」，一邊要求自己「不能多吃」，最後肯定會變成，一邊吃，一邊說謊，這不叫教養，這叫引誘犯罪。
當我把糖收起來，他不用再對抗誘惑，只需要面對一個選擇：「今天，要不要吃這一顆？」學習的目標就簡單多了。
自律，從來不是壓抑，而是一次一次，在可承受的範圍裡，練習選擇，相對的，如果給孩子超過年齡可承受的權利，就是引誘孩子來挑戰父母的底線，這將是父母之過。
所以，面對孩子說謊或犯錯，大人真正要做的，不只是守住界線，而是讓孩子慢慢知道──就算做不好，也不用躲，就算犯錯，也可以說。當他不再那麼害怕「做不好會讓大人生氣」，有一天，他就能大方地走過來，告訴我：「媽媽，我剛剛其實多吃了一顆。」
當孩子願意誠實表達，那一刻，比他有沒有多吃那一顆糖，更值得我們歡喜。
文章首圖：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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