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幼兒與家庭教育學系副教授郭葉珍,是一個「非典型」的媽媽和大學教授。雖然是教育心理諮商博士、教的是親職教育,但兩個孩子在青少年時期給她的挑戰,從沒少過。
兒子從國中起就吵著要休學,高中時常逃學、沉溺於電玩;到了大二選擇休學,決定靠音樂吃飯。郭葉珍從小征戰各種民歌比賽、在西餐廳駐唱過,即使她知道走音樂這條路有多難,她還是尊重兒子,放手讓他去追夢。
女兒一路求學順遂、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台大畢業後竟然跑去雪霸當房務員,打掃廁所、整理房間。最後做到滿手是傷,嚴重到感染蜂窩性組織炎,身體搞壞掉。即使郭葉珍心疼得要命,仍忍住叫女兒辭職的衝動。
一般父母聽到這裡,應該都氣得跳腳或是憂心忡忡、煩惱不已,郭葉珍卻不插手。郭葉珍說:「如果爸媽總是習慣一定要『做點什麼』,彷彿這麼做才能確保什麼,或許可以試試『不做什麼』。在你不做什麼的情況下,孩子的能力就長出來了。」
四個教養心法
教養心法1. 想讓孩子變好,大人先把自己弄好
郭葉珍從小對孩子不打、不罵、不干涉,對孩子的要求是:「只要能夠養活自己,不傷害他人,做什麼都可以。」
很多朋友都說她的標準未免太低,這和郭葉珍之前的經歷有關。大學社工系畢業後,她曾在醫院的身障中心工作,看著有些孩子生一場病就走了,她感觸很深,「只要孩子活著,就很感恩了。」
郭葉珍認為,「養活自己」只是低標,但孩子不太可能只做到這樣;媽媽是孩子的標竿,如果媽媽做得很好,孩子會看在眼裡。
「如果你想要孩子好,就把自己弄好,他們自然就會追上來。」這道理類似你想有個很棒的配偶,自己也要很優秀,才能找到這種對象。
郭葉珍以自己的求學經歷,鼓勵孩子。郭葉珍國中時不愛念書、功課很爛,重考補習那年,因為太痛苦而逃學,好不容易考上五專國貿科,成績爛得一塌糊塗,年年暑修,差點畢不了業。20歲出頭以前,郭葉珍一直很自卑,覺得自己不夠好,直到去醫院當志工後,才發現自己是有用的人。於是去念大學社工系,成績永遠保持前三名。之後出國到加拿大念碩、博士,成為大學教授。
當兒子高中頻頻逃學,郭葉珍雖然生氣,但她能夠同理小孩,「他對念書真的沒有興趣,念得很痛苦。」郭葉珍笑說:「爸媽被小孩氣得半死的時候,不妨回想一下自己小時候是什麼樣子,要誠實喔。」
一路以來,兒子雖然成績不好,但從不覺得自己很差或很爛。郭葉珍給了他信心,「我媽成績這麼爛都當教授了」。他很清楚:「再怎麼差的人,只要找到自己的天命,就會變好。」看著媽媽愈來愈好,他相信自己也會愈來愈好。
休學以後,郭葉珍兒子為了養活自己,先是到日本麵店當揉麵團師傅,工作時邊聽各種音樂,閒暇時上網自學音樂編曲,幾年後開始承接如台北時裝週、日本時裝週走秀等音樂。最令郭葉珍意外的是,以前看動漫、打電動學會的日文,還讓他用日文幫樂團翻譯。綜合所有技能,最後他在音樂餐廳找到行銷企劃的工作,薪水甚至比大學畢業生還高。
教養心法2. 媽媽不用完美,也不用犧牲自己
郭葉珍從來不覺得媽媽就應該要怎樣,像她煮飯很難吃,完全不避諱讓別人知道。郭葉珍說:「我不需要完美,我只要讓自己變得更好。」她也不覺得媽媽就應該為家庭犧牲,「抱著犧牲奉獻的精神,路走不久。」
郭葉珍表示:「我注重的不是我該像什麼樣子,而是我怎麼做,對大家最好?」
年輕時候在西餐廳駐唱時,郭葉珍發現,如果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在意自己唱得好或不好,就會特別緊張;如果把注意力放在聽眾,觀察現場的情境需要什麼樣的歌曲,反而效果更好。
她因此領悟,把「人我關係」調整成符合全家最大利益的原則,不斷調整,孩子現在需要什麼樣的媽媽,而不是媽媽應該怎樣才完美。
教養心法3. 拒絕「菩薩病」,讓孩子為自己負責
郭葉珍發現,很多媽媽都有「菩薩病」,好像自己有責任,要讓周遭所有的人都平安才行。但這個病會讓自己如同身處流沙中,不知不覺愈陷愈深,還會有強烈的無力感和耗竭感。
郭葉珍說,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負責任,爸媽如果代替孩子扛起責任,等於剝奪了他成長的機會。「家長要幫忙孩子搭鷹架,適度放手讓孩子自己做決定;他還不能扛責時,則給予陪伴和支持,不要讓孩子有無助感。」
那到底這個責任是大人或孩子要扛呢?郭葉珍會用「家長效能訓練」法,釐清責任的歸屬。例如:女兒想念歷史系,媽媽怕她養不活自己,但到最後能不能養活自己是女兒自己要負的責任,因此,她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媽媽得放下自己的堅持。
教養心法4. 勒住舌頭,支持就好
有時候,兩個孩子的行為郭葉珍看不太順眼,但她會勒住舌頭,不輕易批評或指責。郭葉珍分析,這與她接受正念訓練有很大關係。事情發生當下,她會覺察自己的衝動,冷靜思考:「我說這句話的意圖是什麼?說了有用嗎?說了對他有幫助嗎?」
郭葉珍強調:「勒住舌頭並不是要家長隱忍,而是去包容更多的可能性。」郭葉珍舉例,如果之前她強迫女兒辭職下山,會讓女兒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而且等於拿掉了她克服困難、成長的機會。
「過程中孩子長出能力,才是目的,絕不是把他的痛苦拿掉,」她說。最後是女兒自己決定要辭職,認清自己不適合做勞動性工作。
遇到親子衝突,爸媽可以如何與孩子溝通呢?
郭葉珍第一時間會先為自己爭取理解和冷靜的時間。例如兒子逃學,她會先問:「發生什麼事?需要逃學?」「你去做了什麼事?」兒子說話時,可以讓她有時間、運用前額葉理性思考,而不是本能的發洩情緒。
郭葉珍建議,發現自己太生氣、說的話不斷重複「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對不起我」時,就先結束對話,讓自己離開現場,以免盛怒之下說出太傷人的話。
另外,身體姿勢對於親子溝通也有影響。站著說話容易咄咄逼人,建議爸媽坐下來,刻意讓說話速度變慢、適時停頓製造空白,讓情緒冷靜下來。
親子溝通還有個訣竅:「把青少年當成你的同事,」郭葉珍說。問孩子:「我可以跟你講話嗎?」「有時間的話來找我」,在孩子狀態好時跟他討論事情。她分析:「當他想睡、心情不好、看漫畫或打電動時,你找他談,他一定會不耐煩或很衝,你無異是在捅馬蜂窩。」
郭葉珍認為,很多時候親子衝突,是因為小孩的行為不符合大人期望的「對」,大人想更正,但很多都是一些小事,如房間太亂不整理、棉被沒有摺,你管他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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