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總是重複著磨合的情節，磨得我精疲力盡。每當我氣到爆、在LINE戰場和孩子的爸開打時，我家的青少年哥哥會到我房間，帶著微笑說：「媽，你不要再看了啦，只是更氣而已。」若我還是壓抑不住火氣，他會學平常的我，緩緩的說：「來，手機給我。」
看到應該是捉摸不定、憂鬱火爆的青春期少年，冷靜處理即將步入更年期的中年婦女情緒問題，讓我覺得有點突兀好笑。同時也有點欣慰，覺得自己似乎多了一位知心好友，在我生氣時傾聽、為我煽風「熄火」。
但我這位好友，也會有莫名心情不好的時候。偶爾早上起床嘟著嘴、放學回家沉著一張臉。我告訴他：「每個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有時就是煩，沒有理由的煩躁。這是人自然的情緒，沒有關係。但你要告訴媽媽，是不是因為生媽媽的氣。」不然，當媽的會拚命猜測到底是何時何地惹到孩子了，心情因而也跟著暗沉。情緒是會互相影響、產生惡性循環的。
給孩子空間、自由、自主權
不過，最近這幾個月不知道怎麼了，他早上不用我叫自己起床，笑咪咪的說早安。上學也不騎腳踏車，走路20分鐘當運動。放學後開心的進門，大聲說：「媽媽，我回來了。」是憂鬱的青春期結束了，還是反抗期其實還沒到，或是愛情的力量？當媽的就是沒辦法純粹的滿足眼前，總是會猜疑。
我盡量給孩子空間、自由、自主權，尊重他們。因為我自己非常需要一個人的空間，熱愛自由，不喜歡別人管我、希望被尊重。我希望他們從小就能尊重別人、包容不一樣的聲音，長大以後的日子會比較從容、好過。
我進去孩子的房間時，一定會敲門，不希望看到我不想看的青春期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東西）。每天讀完書後，兩位小兄弟就有自由的時間，要做什麼都行。零用錢可以買想要的東西，約定好只帶他們去買，不插嘴任何意見。
去年冬天時，哥哥跟我說他想去買衣服。我心裡暗想，嘻嘻，青春期小男生會開始想打扮了喔。結果，打開衣櫃才發現，只是因為所有長袖都太小、袖子太短了，真的連一件冬天的上衣都沒有。
尊重青春期孩子的品味與眼光
我們去購物中心買衣服的時候，他去了一家潮店。我跟他說選好再聯絡我，我先去逛其他的店。不到15分鐘，他就選好發LINE請我回店裡。看到他挑的衣服時，只能說，我不太懂青少年的品味。我吞下評論的話，很用力的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尊重他，衣服是穿在他身上，選擇權應該要歸他。於是，我採用民主理性的好媽媽口吻：「你喜歡就OK。」
平常衣服亂丟的青春期哥哥，對於這第一次自己去挑的外套，顯得非常滿意，用衣架子掛好，吊在自己房間牆壁上。
春天的時候，同學及媽媽去賞櫻花野餐時，他的小校花同學奈奈和同學的媽媽們，直誇我們家哥哥穿搭很好看、很時尚，問是不是我幫他挑的。我聽到有點愣住，笑笑的回答：「他就只有這件外套。」原來，我自己時尚的標準和世間青少年有點出入。我家的青少年品味是受到肯定的，難怪聽說學校女同學想去剪瀏海時，會問哥哥的意見。
許多青春期的爸媽，大概都會在這個時間點找出10多年前的相簿，萬分感慨的回憶過去那些某種程度上不想重複的回憶。不過因為回憶總是美好的，像過濾滲透水般去蕪存菁，我也看著相簿，讚歎生命的奇妙：當初只有50公分的小嬰兒，一天幾乎都需要抱在身上。
那些年，我常背著一個嬰兒、牽著一個小小孩，搭飛機回台灣，連上個洗手間都是挑戰，要天時、地利、人和，速戰速決。我曾憂鬱的覺得這樣的日子不知還要多久，沒想到很快的，孩子已經自己會走、會跑，跟在後面追的日子也結束了。
單純化母親的角色，陪伴、聆聽和溫暖的依靠
接著是兩個有力氣的小男孩，開始幫我提超市買的東西。又過幾年，自願替我組合吸塵器、小櫃子、狗狗的小屋。當然過程中也拆了不少不需要拆掉的東西、敲壞敲歪不少家具；玄關外補了一塊顏色不太對的磁磚；後院本想為了種芙蓉挖個洞，卻愈挖愈起勁，挖出個像外星人降落的超級大洞。
這幾年我開始發現，孩子們比我有力氣，會許多我不會的東西。教我的過程中，他們建立了自信，也學會說明的技巧、同理心和耐心。
當一個女人，很難完全懂男人的想法，也很難理解男孩的心思。同樣的，他們會不會覺得女人和女生很難懂？
現在，身為青春期少年的媽媽，我覺得懂不懂也沒什麼關係，只要彼此關心、信任就可以了。懂，又能懂多少呢？是真懂、假懂？懂比較多就一定比較好嗎？也許我應該單純化母親的角色，陪伴、聆聽和溫暖的依靠。
我家有個笑咪咪、溫暖的青春期少年。這樣，也就夠了。
蔡慶玉
政大日文系畢業，美國南加大（USC）傳播管理碩士，旅日文化教育觀察者。曾任職於東京外商廣告公司、日本政府教育局。現為華視日語文化單元講師、國語日報∕UDN專欄作者、日本交通部口譯導遊專員、食育顧問。著有《奇怪的日本人，奇妙的日本語》、《日式教養不一樣》、《日本食育師媽媽物語》。育有兩個台日混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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