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關心小孩,但為什麼我總說不到三句話就被句點了?」講師揭:親子溝通的首要之務

如何與人溝通、對話,其實「發球權」在自己身上,但我們遭遇問題時,基於想要快速處理的慣性,總會不自覺把目光聚焦於對方,認為只要改變對方,問題就能解決。然而,對方有這麼容易被改變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脾性與習氣,小孩在這點上都不容易調伏,更遑論獨立自主的成人。

學習親子溝通,首要之務是轉化自己,而非改變對方

親子溝通與對話,是時下許多家長相當關注的議題,尤其現代人生活忙碌,如何快速又有效地處理親子問題,更成為家長們的期待,於是,許多教導人們如何溝通、對話的教養書便應運而生。

 這些書中所展示的情境與技巧,對於面臨類似問題的家長,的確提供了及時應對的策略,但令人灰心的是,現實中的親子問題總是層出不窮、變化萬千,當情境轉換,新問題又萌生時,原本以為的「萬靈丹」便頓時失去功效,也讓很多人不禁感嘆「不如作者」!

如何與人溝通、對話,其實「發球權」在自己身上,但我們遭遇問題時,基於想要快速處理的慣性,總會不自覺把目光聚焦於對方,認為只要改變對方,問題就能解決。然而,對方有這麼容易被改變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脾性與習氣,小孩在這點上都不容易調伏,更遑論獨立自主的成人。
 

不要急著改變對方

曾經在一次工作坊中,有位夥伴分享了她的切身經驗。身為教師的她,非常熱衷參加溝通對話的工坊,因為她非常想改善自己和先生、孩子間的關係。所以,每次工坊結束後,她就會立刻整理當天所學,並適時應用在與家人間的對話上。

結果,一陣子之後,她收到了先生的電子郵件,裡頭沉痛地控訴著,他如何反對太太再去參加這類的工坊,因為他發現枕邊人似乎變成了陌生人,他不知該如何跟她互動,也不喜歡她對他講話的語氣和姿態。

類似的狀況,後來也發生在她的孩子身上。當她有意識地啟動從工坊學來的對話模式時,孩子就會呈現拒絕聆聽的姿態,甚至當著她的面說:「媽媽,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我可以不要聽嗎?」她在陳述的當下,眼淚不覺從臉龐潸潸滑落,曾經的用心良苦,沒想到竟換來家人如此劇烈的反彈。

相似的情境,我在瑪莉亞.葛莫利(Maria Gomori)的傳記(《愛與自由》)中,似乎也曾經看過。她是知名的家族治療大師薩提爾(Virginia Satir)的傳人,於1970年首次參加薩提爾的工作坊後,回到家便如獲至寶地期待改變和先生之間的關係。她對先生說:「我不再為你的飲食負責。我會把東西放入冰箱,你可以照顧自己,那是你的責任。」

她當時覺得自己正在表裡一致地表達內心的想法,然而,狀況外的先生卻感到震驚、煩亂,認為她不再愛他了,內心非常受傷,而且對妻子參加的工坊,及主導工坊的講師,充滿排斥與反感。瑪莉亞回憶道:「我的行為突然變得以自我為中心,毫不考慮別人,而不是表裡一致。這次經驗提醒我絕不要在工作坊結束之後,以那種方式回到家裡。」

 雖然,這是兩個不同的案例,但卻都印證了一個道理——想與家人溝通、對話,並改變和他們之間的關係,首要之務是在自己身上做功課,而非急著將所學用來改變對方。若以薩提爾成長模式為理解脈絡,即應先覺察自己在與人應對上的慣性,再針對這個慣性匱缺的部分進行「增添」。

舉例來說,如果發現自己常常「吼」小孩,不時就會因為孩子的舉動而爆炸、碎念,就表示應對姿態落於「指責」。孩子言行若有偏差,父母當然應該指正,但若只是指責,將孩子罵得一文不值、體無完膚,完全不顧他的感受,也不願聆聽他的想法,其實孩子往往只會記得父母的情緒,而不會學到父母想要傳遞的經驗或價值。
 

欲速則不達

薩提爾認為,在與人連結時,應關顧「自我、他人、情境」三個層面。以「指責」這個姿態來說,就是只在乎自我的感受與眼前的問題(情境),而輕忽他人的處境與想法。所以,眼裡就盡是他人的不是,心裡就盡是他人的不合我意而挑起的惱火。如果常用這種姿態與孩子互動,就無所謂「溝通」,而容易流於情緒發洩。若想擺脫這種慣性,就得在平日與孩子相處時練習覺察,在對話前先照顧自己的情緒,並在對話中多增添一些對於孩子的觀察與理解,再與他共同討論與面對遭遇的問題。這樣對孩子來說,才比較容易收到父母真正想表達的關愛與觀點。

曾經,有位媽媽對我說:「我真的想關心小孩,但跟他總是說不到三句話就被句點了。」
我問她:「你以前在自己的原生家庭,與父母的互動如何?」
她說:「好像也是這種氛圍,我們都不聊彼此的感受,只有在共同面對問題時,才會有互動。」
後來,我們在談到應對姿態時,她才覺察到自己應對的慣性是「超理智」,意即只想快速而有效率地解決問題(情境),但不想觸及自己和對方內在的感受。

我說:「如果你想和孩子間有更多愛的流動,可以嘗試在對話中,多連結自己內在的感受,也多展現你對他的關心或好奇,看看會有什麼變化。」
她笑著說:「這對我真的是個挑戰耶!但我可以試試看。」
那天結束談話後,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著:「要撼動從原生家庭學來的應對姿態,談何容易啊!這是一條漫長的路,也是不斷要修練的『內功』,祝福她從覺察的起點出發,往後的旅程能夠順利。」

從「覺察」、「增添」的角度,來看與人溝通、對話,會發現轉化自我才是核心課題,改變他人並不是焦點。神奇的是,如果自我轉化能夠真正落實,其實對方自然而然會感受到我們的改變,而隨著我們步伐的調整,轉換他原先的「舞步」。這就是薩提爾常舉的「雙人舞蹈」比喻,也是溝通自在、和諧的美好境界。

所以,想做好親子溝通,先回到自己身上做功課,在應對姿態上覺察慣性、增添匱缺。不必把自己打掉重練,也無需鸚鵡學舌,讓自己變成家人不認識的陌生人。好好照看自己,在自己欠缺的面向上做些嘗試、用點心力,就會看見與人連結上的不同風景。


作者簡介│吳孟昌

現為大學教師。在學習親子對話、與人溝通的過程中,深覺安頓自我的內在,比鑽研外在的形式、技巧更為重要。深信唯有關顧好自己的心,才能與他人及世界產生美好的連結。

歡迎到吳孟昌的心靈小舖,探尋自我覺察、連結他人/家人、安頓生命的錦囊。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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