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做的事都很有趣？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黃雅淳

「所有他能做的事都很無聊，所有他不能做的事都很有趣。」

這是羅德‧達爾在《小比利和迷針族》的第一章〈當個乖孩子〉就說出主角小比利，事實上也是所有孩子的心聲。當大人愈是明確的規範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那麼那些「絕對絕對」不能做的事，就愈有魅力，吸引著孩子躍躍欲試。

那麼小比利「絕對絕對」不能做的事是什麼？媽媽一再告誡他「絕對不能獨自走出院子大門，去外面的世界探險。」特別是小比利家不遠處的那座遼闊黝暗的「罪惡森林」。為什麼不能去？因為媽媽說那座森林「到處都是全世界最凶猛噬血的野獸。」於是，那成了小比利「一心想去探險的地方」。他聽從了內心小惡魔的聲音，偷偷溜出家門，闖進罪惡森林，展開一段驚險的旅程……。

這個奇幻故事的一開始，就碰觸到真實的生命課題。每位父母在陪伴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內心深處對於充滿誘惑挑戰的外在世界有著未知的恐懼，害怕孩子被拐騙迷失、擔心孩子失足受挫，所以儘可能提供無菌安全的成長空間，並設下許多規範限制來保護孩子。於是，故事中的「罪惡森林」便成了所有父母的恐懼象徵。然而，日本著名的心理學者河合隼雄在《轉大人的辛苦—陪伴孩子走向成長的試煉》中卻指出「惡的作用」，他認為：「好孩子」必須從某處打破「好孩子」的外殼，才能成為真正的好孩子。

所以小比利不顧媽媽的規定與威嚇，偷偷溜進「罪惡森林」，果然遇見噴著火紅熱煙的「大嚼怪」。他為了逃生，爬上一棵參天巨樹避難，因此遇見了這棵巨樹的「迷針族」族長唐米尼和無數友善的迷針族人們。這段情節正符合了河合隼雄所說的：孩子為了獲得自主性，有時會不惜反抗父母的教誨，試著採取行動，孩子只有嘗試這樣做，才能親身體會到父母所說的事情究竟是正確的，還是終將使他陷入深沈的悔恨。孩子衝撞現實的同時，也在培養他的自主性。

因此當小比利遇見恐佈的大嚼怪，他親身體驗到媽媽殷殷告誡森林有危險的真實性，但同時給了他機會展現機智與勇氣。當他以自己為誘餌，消滅了大嚼怪，救了整座森林的迷針族人時，小比利完成了一次成年禮。他不再是那個一直待在家中的乖孩子，他發現了自己的力量，在歷經考驗、戰勝怪獸後，獲得珍貴的成長禮物。

我想，羅德‧達爾的《小比利和迷針族》，除了滿足孩子對微觀世界的想像外，或許也給所有愛孩子的大人們一些省思：我們是不是願意放手？給成長中的孩子適度的自由？讓孩子在經驗中學習，找回生命的自主性，於是，他們將更有自信與勇氣的迎接生命的挑戰，如故事最後「轉大人」的小比利，在此後的每一個心靈深夜裡，他都可騎著神秘靜默的天鵝，自由地翱遊於奇幻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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