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懂被放棄的滋味嗎?

老師,你在課堂上公然的放棄這個孩子,難道孩子就不能以這樣的行為來表現他的委屈和憤怒嗎?事實上,你能懂他被你公然放棄的心理滋味嗎?

暑假中,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參加了一個名為「綠能‧節能減炭」的免費營隊。營隊的招生對象是國小的學童,但若是幼稚園的孩子,若父母能陪同,是可以參與的。這個營隊立意良好,問了主辦單位,確定能將一一帶在身邊一起陪同姊姊上課,於是我就報名了。

那天,老實說,是我度過近日以來,內在情緒最不穩定的一天,我屢屢都想站起來帶著孩子離開,但因為孩子表示想得到獎品「一個小水滴的鉛筆吊飾」,於是我也順著孩子的意願,壓抑著內在的情緒,陪著孩子聽課,參與活動。

那天一早,一上課,老師就表明自己已經連續講了16場宣導的營隊,今天是第16場,因此聲音已經很疲累,希望孩子小聲一點,安靜聽她上課。

當時我覺得老師很辛苦,也非常願意和孩子們說明自己的身體狀況,真的是挺好。於是第一節下課,我帶著禮貌與些許歉意,一來向老師表明她的辛苦,二來說明自己帶著一一,若有吵到老師,請老師包容,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孩子帶離開教室。

老師在和我短暫接觸下,與我聊了她從前的職業。

她說她以前任教於某知名小學,是個老師,但只待了兩年,因為她看不慣那裡的老師都灌輸孩子在特別節日下要送老師禮物,而且私下老師之間還會比較誰收的禮物多,鄙視沒收到禮物的新進老師。而她,從來不向學生宣達送禮這種觀念,而且也看不慣這些老師的作法,因此兩年後遞出辭呈,從此去尋找自己喜愛的工作。

而現在這份工作,就是她喜愛的,到處去宣導大人和小孩節能的重要………她說的慷慨激昂巴啦巴啦的!我感覺應該是個有信念的好老師呀,但感受卻不是這麼告訴我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一種,她的氣質和我小六的班導非常相似,具有絕對的威嚴,需要別人絕對的服從的fu!

 

越是指責與脅迫,孩子的反抗或自我放棄就越高

果然,這位老師在爾後的課程裡,不停的管教發出聲響的同學,我看著她,對著許多男孩說了並不怎麼好聽的管教詞,又對其中一個男孩,說著:「你不要再弄桌子了,你怎麼這樣呢?都上小學了,年紀都這麼大了還這樣,你比旁邊那個幼稚園還不如咧!再這樣,你就不用聽課了!」

聽到這種話,我眼睛瞪得好大,這算激將法還是語言霸凌?我腦袋都矇得轉不過來。

沒多久,男孩不小心又動了桌子,老師說:「好,請你自己一個人去後面坐,等一下別人到前面來看我做風力發電的DIY,你也不准來前面看!」於是,男孩被叫去後面坐,其他孩子則被喚到台前,圍著老師坐下。

老師:「來前面都不准說話,誰說話我就讓他跟後面那個男生一樣,不准到前面來,聽到了沒?」

就這樣,一群孩子在前台看老師製作DIY,而那個男孩就這樣被老師在大庭廣眾下以指責的語言和姿態,被摒除在群體之外。老師在公然的場合,公然的直接放棄這個孩子。

我腦子裡擔憂的是,這個孩子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課程?

最後,這個孩子索性躺在地上,呈獻自我放棄的姿態。

一整天,這個老師的語言,於我而言,都非常的指責與脅迫,令我極度不舒服。我知道老師的用意,和我們所有大人的慣性一樣,其實是想利用這樣的語言,看看是否能激發孩子的自尊心和上進心,但在她教學這麼多年的經驗裡,難道沒有得到「越是如此對待孩子,孩子的反抗或自我放棄就越高」的教訓嗎?

看著這孩子,我想起了我小六的班導。小六的班導,是個男老師,有一回趁著午睡時間,有個男同學偷偷從後面拉我的頭髮,捉弄著正在睡覺的我。被抓頭髮非常不舒服,因此我氣到爬起來想討公道,結果睡夢中的老師聽到聲響,剛好抬頭,就看到我不但沒睡,還站起來離開座位!

老師火了,立刻指著我大罵:「妳這王八蛋!去後面半蹲罰站,不用睡了!」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被罵王八蛋!內心感受自然非常委屈與不舒服。我在老師的注視下,當然是去後面半蹲罰站了,但內心的恨意無限高漲,因為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老師卻不由分說,把我當成犯規的吵鬧者對待,誰會服氣!

趁老師再度趴下睡覺,我即刻走到捉弄我的男同學後面,我把他對我的捉弄,以及對老師的憤怒,用全身力氣,還給男同學一巴掌,然後再悠哉的走到教室後罰站,但我就只是站著,沒有半蹲,因為我不認為我有什麼錯。

從此,我對這個男老師敬而遠之,對他所說的一切,感到不耐與憤怒,因為我打從心底瞧不起這位老師,自然也不想有什麼交集,而老師更視我為不受管教的壞學生。

 

這世上,沒有一個孩子希望自己被放棄

我想,眼前的老師,對於老師的想像,應該還停留在舊式的權威老師想像裡吧?

沒多久,老師見男同學倒地不起,又開始指責:「叫你好好聽課,你還躺在地上!誰像你這樣,你看看!完全不知道羞恥!」聽著老師管教的語言,我實在很想跳起來,和老師說:「你在課堂上公然的放棄這個孩子,難道孩子就不能以這樣的行為來表現他的委屈和憤怒嗎?事實上,你能懂他被你公然放棄的心理滋味嗎?

營隊結束時,教室裡的一位媽媽禮貌站起來大聲的喊著:「我們給老師點掌聲,謝謝老師辛苦的一天。」伴隨著教室的孩子們零落的掌聲,我想說的是:「老師,你在大家面前羞辱學生,那麼,學生們躺在地上,公然的放棄你也只是剛好而已。」

當然,這樣的話我說不出口,不是我太過膽小(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膽子不但不小,還很大),只是說出口的話,豈不和這位老師一樣。

過了這麼些天,我期盼那個孩子內心強壯些,能無視老師語言中傲慢的偏見與傷害,多看重自己好的部分,每一個孩子都值得大人認真對待。

因為這世上,沒有一個孩子希望自己被放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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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Michele Lamberti,CC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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