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初的心情想起

我最初的心情,他們漸漸地被埋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裡,遺落在管教、憤怒、委屈與淚水裡。但,她們始終在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即使我的心被生活的粗糙磨出了硬繭,這個夜裡,我輕輕一回頭,就看見了她們。

孩子年紀小,日常生活裡很難避免被她們纏得心煩氣躁,不耐煩的語氣和表情自己沒有留意,小小的孩子卻盡收眼底,而且放在心裡久久、久久。時不時,童言無忌的她會提起某天某時媽媽的惡行惡狀,她會問,「為什麼你那天那麼大聲對我叫?」

似懂非懂的年紀,是真心的想要找出答案,因為對媽媽的愛真的好在意。

 

作為母親,我心裡那微小的擔憂

常常忍不住想,再撐個幾年,等孩子會走路... 等孩子會說話... 等孩子能講理.... 等孩子去上學了... 等她們大一點...。但是當曾經盼阿望的等待都一件件發生了,又忍不住懷念,阿~還不會走路的那時候... 還小小的時候...還喜歡賴在媽媽懷裡撒嬌的時候...。

這天夜裡我躺在床上,想著孩子的過去與未來,想著我和孩子的現在,想著我的不耐、我的忍耐。我突然想:難道我要孩子前從來沒有預料到這些嗎?

 

孩子在最「煩人」的年紀

孩子來的不是意外,也不是因為來自“高層”的壓力,我是真心的愛孩子,愛孩子在身邊打轉的空氣,於是兩個孩子相繼報到。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惹人憐愛的小嬰兒轉眼變成滿地橫衝直撞的坦克車,還是有迫擊炮的那種!我開始在生活瑣事中埋怨孩子帶來的麻煩:做不完的家事、洗不完的衣服,還有那永遠擦不乾淨的地板!

我問我自己,我當初愛的,是孩子的什麼呢?我帶著微笑在腦海裡勾勒出的是怎樣的家庭畫面呢?

嘰嘰咯咯的小嬰兒我是愛的呀!可我也沒有一廂情願到以為她們永遠不會長大;叛逆孤傲的青少年我是不要的,我多希望我的孩子可以乾脆跳過這個時期。

養兒防老我想都沒想過,我媽從小就教我「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還是靠自己最好」!等孩子也體會到生兒育女的辛苦時,她們早已忙地像現在的我,沒有太多時間對父母噓寒問暖。

還是... 生個狀元郎來光耀門楣?但當孩子功成名就時我大概已經老的失去跟人炫耀的興趣了吧?!

孩子生下來是為了要替自己圓夢想?我向來胸無大志沒什麼夢想,哪還能期待孩子甚麼?

為了要培育出優秀的下一代,辛苦攢錢支付龐大的各式各樣補習費而把自己累得像條狗、把孩子逼成實驗室裡縮在角落張著眨巴眨巴大眼卻不會跑圈圈的小白鼠?說過了,我胸無大志沒什麼夢想,對孩子的未來也不曾幻想。那除卻了這些,掐頭去尾,中間剩下的,還有什麼呢?

竟然就是這最“煩人”的年紀了阿....!

 

情願放棄夢想的我

媽媽這個、媽媽那個;修好了這樣、打碎了那樣;煮了這道菜她卻說她想吃那鍋肉;叫他往東,他說,“可是,可是.....";

對朋友百般呵護義氣肝雲,對自己的兄弟姊妹小氣巴拉斤斤計較;一句話用說的她當耳邊風,用吼得她鬧彆扭說你對他不nice;睡覺時間到了他要吃點心、聽故事;早上又說他很累睡不飽今天不要上學;上學時不想去,放假在家說好無聊....

「你到底要怎麼樣?????!!!!!!」我常常聽到自己吼吼吼地叫著。

但是,也只有在這個年紀,煩人的孩子會一下子就忘記她怎樣的煩,媽媽怎樣的兇;他會撲到媽咪的懷裡要親親抱抱;沒有牽著媽媽的手貼著媽媽的臉會睡不著;她什麼事都來問媽媽因為她覺得媽媽甚麼都知道;會要媽媽一本又一本的念書給她聽,不會吃飽飯就關進房裡聽她的音樂講她的電話;媽媽再怎麼不合理、再怎麼歇斯底里,依然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整個的世界!

媽媽說笑話他會笑,真心的笑,要媽媽再說一次!然後再一次、再一次、還要一次、最後一次!喜歡在媽媽身邊繞來繞去爬上爬下,把她罵跑了,五分鐘後,手裡揚著一張圖回來,上面畫著媽媽帶他去公園玩,藍天白雲,全是笑容!不可否認的,我想過,甚至後悔過,若是沒有孩子,我的生活會有怎樣的不同,我的生命可以有別的成就!

 

我仍真心愛著,那小小的笑臉

但是,既然要了孩子,我就做不到不愛她們!我不要下班回家匆匆忙忙煮飯洗澡然後像驅鬼一樣把孩子們送上床,連好好一個笑容都沒給孩子看到,也沒看到她們的笑臉。

我想看著她們跨出第一步,聽她們說第一個字、講第一句話,為她們接觸這世界的每個第一次都留下紀錄!我要我的孩子無論開心難過,只要轉頭就能看見媽媽守護的身影。

我愛我的孩子,從決定擁有她們的那一刻起;從第一眼看見那黏答答血淋淋的小東西,我突然瞭解甚麼叫做喜極而泣開始;從第一次觸碰到那絨緞般柔軟的胎毛開始;從那軟綿綿的小身體無助地蜷在我的懷裡開始;從看見她們的第一個笑容,我在心裡偷偷發誓要一輩子守護她們開始;從聽見她們喊出第一聲媽媽,我感覺到心在融化開始;從看著她們搖搖擺擺的張開雙臂向我走來,我的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開始;從躺在她們身邊卻捨不得睡去,邊凝視著那熟睡的小臉龐邊傻笑開始;從那隻小手緊緊牽住我的手,抓住我的裙腳開始......。

 

我的最初

這些,是我最初的心情,他們漸漸地被埋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裡,遺落在管教、憤怒、委屈與淚水裡。但,她們始終在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即使我的心被生活的粗糙磨出了硬繭,這個夜裡,我輕輕一回頭,就看見了她們。

我想起這些心情,想起最初最初超音波上那個閃爍著令我熱淚盈眶的小亮點。他不是天上最耀眼的那顆星,卻照亮了我整個宇宙!我該把這樣的心情時時刻刻擁在懷裡,對我而言,養孩子,不只是負責任和過日子而已,而是長長遠遠的陪伴,是她們,對我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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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Frédérique Voisin-Demery,CC Licensed.

執行編輯:王穎勳、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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