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是一種對自我的信任。是一組關於我們自己的信念，引導我們走向穩定與動力的狀態。自信在說明：「我值得被安全對待、被善待、被連結。我有價值可以提供給身邊的人與這個世界。」 自信讓我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與需要什麼、想要建立什麼樣的關係，以及想要以什麼方式活在這個世界中。它賦予我們力量去追求自己的渴望、夢想與目標。這正是我們希望孩子能夠擁有的。
傲慢，則是一種對他人缺乏信任。它是一組關於自我的信念，使我們把自己置於他人之上，而不是與他人連結。傲慢在說：「我比別人更值得擁有好事。人類的價值有高低之分，而我在頂端。」 傲慢同樣能驅動人們追求夢想與目標，但卻是在缺乏真實連結的狀態下前進。自信讓我們與他人並肩向前，而傲慢則是推動我們踩過他人，為的是「勝利」。
乍看之下，傲慢似乎是自信的強化版，但其實它脆弱得多。自信能承受失敗與失落，因為它不會把我們隔離於支持與脆弱的連結之外；當困難來臨時，自信能讓我們依靠他人，重新建立起自己的韌性。相反地，當困境落在傲慢身上的時候，它唯一的同伴就是自我輕視與憂鬱。
傲慢通常有三種形成途徑：
當孩子被父母以理想化的方式看待，會強化他們內在「優越」的敘事。父母在理想化孩子時，常以為自己是在給孩子正向回饋。事實上，他們往往曾經有過貶低、殘酷的父母，因此不自覺地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卻沒有意識到這正削弱了孩子的自信。告訴孩子「你很特別」、「你比別人優秀」並不會讓他們有自信；這會讓他們形成一種「情結」。孩子會變成必須不斷證明自己優於他人，才能覺得自己有價值。
當孩子被父母貶低，他們可能會發展出傲慢，作為一種假性的「自信」來保護自己。那些羞辱或支配孩子的父母，往往誤以為這是教導孩子服從權威的方式。「我是對的，你是錯的」就是一種傲慢。有些孩子會繼承這種思維，長大後再用在別人身上。
如果孩子的照顧者本身就卡在傲慢的思維裡，那麼孩子會在這樣的環境中耳濡目染，幾乎是「感染」了這種心態，並內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我希望大家能清楚明白：當我們投資於孩子、回應他們的情感需求時，這並不是在理想化他們，也不是在讓他們有形成自我中心或有毒自戀的風險。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史丹佛大學心理學家卡蘿‧德韋克(Dr. Carol Dweck)發現了一個重要現象，後來由波‧布郎森(Po Bronson）與阿什利‧美麗曼(Ashley Merryman）在其著作《養育震撼》(NurtureShock)中精采地稱之為 「讚美的反作用力」(the inverse power of praise)。
德韋克與她的同事觀察到：那些「被稱讚聰明」的孩子，往往自尊心比不上那些因「努力、習慣、學習方法」被稱讚的孩子。
因為，如果「我是聰明的」，那一旦我失敗了，是否就代表「我變笨了」或「我不再聰明」？這樣的代價太大了。結果，孩子不但沒有得到建立學習技巧的自信，反而會僵住、恐慌，花更少時間學習、卻花更多時間擔心。
當我們試圖鼓勵孩子時，說出像：「今晚表現得真棒，你很會打籃球！」或「這幅畫太完美了！你真的是個小藝術家！」這類話語時，其實會不小心把孩子推向「身分焦慮」。
相反地，如果我們能給孩子具體的正向回饋，針對他們為了完成某件事所付出的努力，他們就能把注意力放在「學習」本身，而不是努力證明自己「聰明」。
德韋克指出，理想的做法是鼓勵孩子發展 「成長型思維」(growth mindset)，讓他們專注於持續成長(智慧是可以發展的)，而不是停留在 「固定型思維」(fixedmindset)，認為智力是靜態且無法改變的。
鼓勵孩子建立成長型思維，聽起來更像是這樣：
• 「我看到你花了好多時間在背單字！做得真好！」
• 「我知道你課餘時間有在練習投籃，今晚在球場上真的看得出來！」
• 「我很喜歡看到你創作的過程，還有你一直嘗試新方法來創作藝術的樣子！」
雖然「理想化」對孩子有害，但「喜愛與欣賞」卻正好相反。它們就像是滋養孩子正向自我概念的肥料。若我們的目標是幫助孩子建立自信，那麼我們就需要每天都給予他們大量的喜愛與欣賞，就像 Costco 批發等級的分量。
注意，我不是說我們要告訴孩子「你很完美」、「你永遠不會犯錯」，或是把他們捧上神壇。我說的是：去喜愛他們。當我們喜愛一個孩子時，就是用愛、關懷與欣喜來淋灑灌溉他們。
想像一下：當狗狗在與主人短暫分開後再次相見時，那種純粹的喜悅從搖擺的尾巴與滿臉口水的笑容中散發出來幾乎不可能不被感染到，對吧？ 我相信這就是為什麼狗狗被稱為「人類最好的朋友」，因為在這種關係裡，我們能百分之百確定：有人因為與我們在一起而感到欣喜。這樣的關係經驗，幫助我們感受到自己是可愛的、值得被愛的、被需要的。
在我成長過程中，我的祖父母就這樣對待我。每當我到他們家時，他們的聲音會用特別的語調迎接我，雙手張開、滿臉笑容，充滿喜悅。他們熱情地擁抱我，而我總能在我們相聚的時刻，從他們的身體中感受到真切的快樂。
如果我們小時候很少或幾乎沒有被展現過喜愛與欣賞，當我們開始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時，可能會覺得做作，甚至覺得有點丟臉。但請務必要跨越這種尷尬！ 如果我們不這麼做，孩子就會被迫披上一件厚重的「冷漠外套」，用來掩飾內心渴望被喜愛的需求。這樣不僅不會幫助他們，反而會讓他們更難在生命中找到那些深度關愛他們的人。
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一套「配方」，決定什麼樣的喜愛與欣賞表達最能填滿他們的心。
有些孩子對感官很敏感，不喜歡太大聲、太刺激的迎接方式──對這些孩子來說，你的喜愛就必須更像貓，而不是像狗。青少年也需要不同於幼兒的喜愛方式，他們大概不會希望你把他們抱起來，然後滿屋子轉一圈。（相關閱讀：張牙舞爪？情緒失控？我的孩子變壞了？冷靜面對孩子青春期的風暴）
以下是一份「展現喜愛與欣賞」的行動清單，可以用來對我們所愛的人──尤其是孩子──嘗試。我們可以在實踐前先詢問孩子的意願，事後再確認這讓他們有什麼感受。如果孩子還不會說話，那就仔細觀察，看看什麼事情能真正讓他們眼睛發亮。
「嗨，親愛的！ 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好高興你在這裡／回來了／回到家！ 」
如果他們說不要，也別放在心上，但要持續提供機會。擁抱的時候，可以說：「抱著你是我人生中最喜歡的事之一！ 」
上面可以這樣寫──「我好喜歡你。能有你在我的生命中，是我最大的禮物之一。謝謝你是我的孩子，真的太棒了。」
讓孩子猜猜你喜歡他們的哪些地方，每答對一個，就給他們25分錢或一美元獎勵。當然，凡是他們說的任何正向的自我描述，都算是答對！
除非他們特別要求你不要，因為會覺得尷尬。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拿張紙條，記下每一次你想要站起來為他們喝采的時刻，之後交給他們，讓他們知道你曾多少次因為他們的表現而感到喜悅。
確保他們的照片是你手機的桌布、辦公室的相框，並且在遇到任何願意欣賞的成人時，驕傲地展示他們。
當你知道孩子能聽見時，刻意在旁人面前為他們說些好話。
我和孩子有個小遊戲──我會問：「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孩子回答：「超∼∼∼級多！ 」 然後我再問：「那你今天有感受到我多少的愛呢？ 完全沒有？ 一點點？ 還算多？ 還是滿滿的全部？ 」如果孩子的評價不是「滿滿的愛」，我會接著問：「那我現在可以做什麼，讓你感受到更多呢？ 要不要抱抱？ 在廚房追逐？ 一起窩著？ 還是讀本書呢？ 」
用表情與語氣讓他們清楚知道，你多麼喜歡他們的存在。
本文摘自 伊萊‧哈伍德《成為孩子的安全堡壘 ──用依附理論，情緒調節和界線打造穩固的親子連結》 ／華文精典
圖片：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周品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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