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可能依舊很逆風，而且可能讓某些家長不太高興。但這是一個我很少看人著墨但是卻很重要的角度，因此我還是要分享出來。我們如果把自身才能想像成一個「木桶」，這個木桶能裝的水量，就是你有多少「能力」。
而木桶的桶身是由多塊木板拼成的，假如木板長短不齊，你會發現 #能裝多少水取決於最短的那一塊木板有多長。 即使某一片木板特別長，如果其他木板太短，水還是會從低處流掉，整體也裝不了多少水。 學歷可能是你那根特別長的木板，但如果你的其他能力沒跟上，它的意義就被削弱了。 這就是我說的「能力要一整組一起看」的意思。
以我自己來說，雖然我從小功課還不錯，但因為有ADHD(當時不懂所以沒治療過)，學業總是只有夠好但稱不上頂尖。 很多人書讀得比我好，但最後我的發展並不輸給他們，因為我有其他能力支持我整體的表現，例如溝通能力、簡報能力、抗壓能力等等。 我還有一個特別的能力，是外籍主管指出過，但我在台灣卻很少被誇獎過的，那就是我的「毅力」。 舊版友們讀過我寫過自己申請MIT的故事，當時我投了八間學校，每一輪投兩間，前三輪的六間都被拒絕，每次被拒絕，我總會崩潰大哭，因為那已經是我當下準備最好的狀態了，如果在我的最佳狀態都不夠好，我還能怎麼辦？ 但我大哭完，揉揉心裡的瘀青之後，仍會把自負放一邊，努力找還有什麼方式可以讓自己的條件變更好。就這樣一次一次，最後一輪才終於被錄取。 MIT畢業之後又煎熬了一次，因為雖然學校的名氣讓我拿到20多個工作面試的機會，但面試後我全都被拒絕了。 為什麼？我不是MIT畢業的嗎？怎麼會20幾個工作都不要我？ 因為雖然我的學歷是我的長木板，但我還有很多其他的木板太短了，像是我不懂美國職場文化，不知道考官想聽什麼，語言的掌握度不像英文母語者精確，不會講八面玲瓏的話，所以我的木桶裝的水不多。 每次面試被拒絕，我都要大哭一陣然後擦乾眼淚，繼續找辦法補齊我那些短木板，二十幾次的改進後，我才終於拿到offer。 所以學歷有用嗎？有啊，我才會有20幾個面試的機會，但學歷也沒那麼有用，它補不了我的其他缺點，而且我很多朋友的學歷沒我的好，他們也做得很好。 而活了大半人生之後，我認為真正扭轉我人生的無敵星星，不是我的學歷，而是我的毅力。
我寫過在NVIDIA一位霸凌我的主管，他學歷遠不如我，他甚至不會用Excel或是PowerPoint，一個PgM（Program Manager）沒做過投影片，你說扯不扯。 但他木桶裡裝的水就是比我多。 因為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優劣勢，找到一個能讓他善用優勢的環境，懂得互補自己的劣勢。 他有美國身份，有人脈，有厚臉皮，有跟人交換條件的能力，英文也是他的母語，這些都是他的長板。而他會找人交換條件，讓他能拿別人的投影片，當成自己的成果展示。 而我那時只會苦幹實幹，單單一個學歷不是真正的實力，我還有許多短板：不懂策略、不夠厚臉皮，英文程度也只是專案上適用，而不是有外交手腕那樣的深度，沒有人脈、也沒有穩定的身份可以讓我有底氣。 所以我才會說，真正決定你能裝多少水的，是整體能力的組合，而不是單一長處的極致。
AI的出現讓低價值的重複性勞動變得容易取代。 不只是工程師，Program Managers也是，很多我過去花時間做的彙整與報告工作，現在AI都可以代勞。 我是樂見AI取代勞力的，因為專業養成的速度會變快，以前我們要重複操作才能彙整資訊的苦功夫，現在都可以省下來，讓人專心在動腦解決問題的部分。 越不是重複性勞動的上層能力，就越不容易被AI取代，而這些不是知識，而是判斷力、溝通力、跨部門協調與解決人際問題的軟實力。 也就是跟人相關的層面。 因為人永遠是不完美的，AI雖然可以執行邏輯，但只要涉及人，就會有情緒、誤解、文化背景的差異，這些都不能自動化。
在這樣的未來，我認為我們真正該培養的，是兩種AI取代不了的能力：
包含好好說話的藝術、跨文化的理解、情緒價值的提供、讓人能信賴的領導力。 例如，最近徐旭東與黃仁勳的一段對話被熱烈討論。徐旭東拿皮衣做文章，本想要提升宣傳自己，卻把話說得不夠有藝術，導致批評了老黃而被將了一軍。 這不是語言問題，而是溝通技巧與文化感知力的差異。 我們的教育系統，很少教我們怎麼「好好說話」，怎麼讀懂別人的感受，怎麼用有溫度的方式表達觀點。 而AI的到來是喜也是憂，喜的是它能教我們依照文化脈絡的需求，來好好說話；憂的是沒有學會的人等於沒上到車，未來的差距就會更加巨大了。
如我之前所說，在失敗後還能站起來繼續努力的韌性，是我的無敵星星，也是我看到自己和他人的極大差異。 我們的教育系統，也很少讓我們練習失敗之後站起來，反而亞洲孩子多是在被比較的壓力中長大，失敗等於丟臉，而丟臉在父母的眼裡似乎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我自己的毅力養成經驗太極端，算是倖存者偏差，也許不適用大多數人。 我是因為知道我的家人不疼我，知道我的幸福只能靠自己走出一條路，別人的「輸不起」指的是自尊層面，而我的「輸不起」是生存層面的。 所以我沒有退路，導致我必須有毅力才能活下來。 我還不知道這樣的韌性該怎麼教給我的孩子，我也還在找答案，但我記得父親說過許多他屢屢被拒絕之後才成功的故事，也許我的潛意識中學會失敗不可恥，反而很正常。
回過來說，AI時代中學歷還重不重要？ 跟沒有AI前的概念是一模一樣的，它只是眾多木板中的一片，整桶水能不能裝得多，取決於一整組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的水桶適合怎樣的環境，還有你待的環境需要怎樣的水桶。 但就算你有幾片木板現在還很短也不要害怕，只要你有毅力，那些短板都是可以補的。
作者簡介|Cindy 矽谷科技人，先後在NVIDIA與Google任職。曾與黃仁勳共事開發第一、第二代超級電腦，為NVIDIA轉型；之後加入Google雲端事業部，為專案管理辦公室一員。著有：【志願單親：不需誰來完整我，矽谷科技人的單身生養實踐】 本文經Cindy臉書粉專：《志願單親故事集》授權刊登
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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