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年高中二年級的延珠,原本是個模範生,不僅善於社交且成績優秀,總是受到周遭朋友的信賴。國中時期,每當有校內團體活動,延珠總會受到各方邀請,沒辦法和每一位邀請她的人一起參加,反而才是她的煩惱;當時的校園生活充實愉快。直到上了私立高中名校遇到同班的加害者,原本幸福的延珠遭遇了巨大的不幸,甚至出現過想死的念頭。
加害者表面看起來個性活潑,但其實是個言行粗暴的學生,不僅說話不經思考,也是個喜歡在同學之間握有掌控權的人。他會先以當朋友做藉口接近目標對象,等你覺得跟他變熟了之後,就使喚你跑腿,每天責罵你,把你當作排解壓力的出氣筒。
加害者在學期一開始,在班上就盯上了為他人著想、不善於拒絕的延珠,他使喚延珠跑腿,對延珠恐嚇取財、施加語言暴力,並切斷延珠與周遭同學的關係,讓延珠遭到孤立,整整一個學期,延珠的心理狀態都受到加害者支配。
在申訴校園霸凌之前,延珠採取了一個方法來脫離霸凌,也就是在每節下課和午休時間,都戴上耳機趴在桌上睡覺,以此避免加害學生來找她講話,這樣當然不可能有正常的生活;到了第二學期,延珠的成績一落千丈,每天早上都不想上學。
看到延珠表現出不同以往的憂鬱面貌,延珠父母意識到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經由他們的說服,延珠說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他們才得知此事。
她每天放學回家的時候,我都會問她,「今天有發生什麼事嗎?吃過飯了嗎?怎麼又不吃飯了?」諸如此類連她國小的時候我都不會問的問題。
以前看連續劇或電影主角被情緒勒索的時候,都不能瞭解為什麼他們無法擺脫束縛,為什麼無法做出回應,但看到我女兒經歷的狀況之後我就明白了,心理上的攻擊與支配,會使人心智混亂、無法思考,變得畏畏縮縮。
延珠對事件出現短期失憶的症狀,應該是為了生存而無意識地將受凌的記憶抹去,過了好一段時間,延珠才突然談起之前從未提及的受凌經歷,醫生說當受到太大的打擊,且問題持續無法解決,大腦就會為了保護自己而刪除記憶。
延珠因為無法專心讀書,導致成績下滑,她說打開書本的時候,上面的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楚。而且因為恐慌症無法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她在寒冷的冬天也步行一個多小時上下學,因此放假期間,她停掉所有補習班課程,只待在家裡。
只要想起被加害者欺負的事,她就無法入睡,就算吃了藥勉強睡著,也會做惡夢。她還會自殘,像是用拳頭捶牆壁或書桌,導致手背破皮受傷,或是在寒冷的冬天裡說自己胸悶,而穿著短褲赤腳奪門而出。(相關閱讀:76%兒少認為校園霸凌嚴重》孩子被欺負怎麼辦?父母請掌握3原則,陪孩子安度風暴)
延珠原本很猶豫要不要提出申訴,不過她說是一位關心她的班上同學給了她勇氣,那個同學說自己在國中的時候受過霸凌,也提出申訴,並告訴延珠申訴不是一件壞事。
起初我們將這件事告訴學校,原是計畫如果加害者道歉,並答應不會再犯,那我們就不打算進行申訴。然而校方表現出一副不想將事情鬧大的態度,說他們也無能為力,而加害者和他的父母不僅不道歉,還一味否認,我們才不得不提出申訴。由於加害者不知反省,學校似乎也沒有要保護延珠的意思,所以我們判斷只有採取校園霸凌申訴一途,才能保護延珠。
於是校園霸凌對策審議委員會召開審理延珠的案件。雖然加害者對自己的霸凌行為一概否認,但部分事實被認定是校園霸凌而遭到嚴懲。這一連串的過程和懲戒結果,對延珠走出創傷有什麼樣的幫助呢?
提出校園霸凌申訴之後的經過,對延珠絲毫沒有任何幫助,因為校方態度大有問題。一開始學校說,「沒有證據,就算申訴了也沒用。」試圖勸退我們,在我們申訴之後,也以要保持中立為由,要求延珠絕對不可向身邊的朋友透露霸凌相關事實,也不對學生進行調查,沒有為釐清事實做出任何一點努力,反而是班上的同學問為什麼不進行調查,自動自發寫了陳述書。延珠對學校和老師失去信任,憂鬱症、恐慌症惡化,甚至認真考慮過退學。
在申訴校園霸凌之後,延珠接受學校引介的Wee校園諮商室的心理諮商,但輔導老師質問延珠「為什麼不向加害者表達強烈拒絕之意」,用怪罪受害者的方式進行諮商,所以進行了兩次就沒再繼續了。後來延珠到精神科接受心理諮商與藥物治療,慢慢找回平靜。
是因為名校的頭銜與敏感的大學入學考試問題嗎?校方的態度相當令人失望。他們一心只想堵住學生的嘴,防止事件洩露。只要想想老師們的消極態度以及輔導老師不恰當的言語,帶給延珠多大的傷害,就可以知道校園霸凌發生之後,大人們的反應對霸凌創傷有多麼大的影響。(相關閱讀:爸媽:我明明有告訴孩子,叫他「不要想那麼多」他為什麼還是想不開?薩提爾講師:別急著否定孩子「不舒服」的感受)
延珠升上二年級後和加害者分在不同班級,但因為仍在同一所學校就讀,還是會再遇見對方。
雖然不同班,但在學校各個角落還是無法避免會碰到加害者,延珠說看到加害者對其他同學仍然持續類似的行為,讓她覺得很難受。不過延珠身邊的朋友都和延珠站在同一邊,安慰她並積極保護她免於碰見加害者,他們的同理心和關懷,對延珠克服創傷有很大的幫助。
另一方面,知道加害者的真面目後,同學們都不想靠近他了,這也是他自作自受。延珠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會害怕或避開加害者,而是嘗試正面迎擊。聽她說,她會刻意在對方面前表現出自信不退縮的樣子;我想在朋友的幫助之下,她已經變得堅強許多。
我會勸他們進行申訴。雖然就結果來看,學校的態度造成延珠更大的傷害,但是如果學校對校園霸凌問題能夠敏銳一點,在收到申訴的時候能夠積極反應,那我想一定會有幫助。
延珠曾說,受害者最需要的是能夠自在談論校園霸凌問題的風氣。並不是逃避問題,受害者傷口就會癒合,只要看見類似的情況,他們就會不斷回想起自己的經歷,一想到自己逃避問題,心裡就會更難受。而且只有提出申訴,才能引起加害者的警覺心,避免出現其他受害者,也可以讓事件在校園裡被公開討論。
摘自 盧玧澔《我的孩子被霸凌了:律師揭開霸凌內幕陪你尋找解決方案》/三采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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