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對不起,我覺得我死之前,應該要先跟你們說一聲再去死。」
在一個與平時無異的秋天夜晚,接近午夜時分,政賢衝出房門說道。這是當時國二的政賢第一次向父母坦白,自己遭遇校園霸凌的事實。
政賢是從小學四年級與加害者同班之後,開始受到校園霸凌,一開始加害學生僅是玩笑似的欺負政賢,在發現政賢無法抵抗,而且不太會表現出來後,加害學生便開始霸凌他。到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就算不同班,加害學生也還是會到政賢的班上找他,在走廊上偶然遇到也免不了欺負他一番。
政賢之所以遭到這種對待卻無法向師長訴說,是因為加害者數次威脅政賢說,如果他透露口風就要殺了他。政賢活在恐懼之中,被霸凌了好幾年,原以為上了國中就能擺脫加害者,殊不知兩人不僅同校還同班,加害者又繼續霸凌政賢。
有一次班導恰好目擊政賢被欺負,斥責加害者,此後該學生便停止霸凌政賢,校園霸凌就此打住;到了二年級,政賢和加害者也被分在不同班級。然而禁受長期暴力後的政賢,產生了後遺症,每當他遇見加害者或是想起以前被霸凌的時候,便會有呼吸困難等等身體症狀,甚至出現自殺衝動,好幾次嘗試自殘、尋死。
最後,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痛苦的政賢,再也撐不下去,決定從自己的房間窗戶跳樓,不過他在自殺之前覺得應該要知會父母,所以才跑到客廳。
政賢的父母在得知事情原委後相當震驚,為了保護政賢,他們提出了校園霸凌申訴。校園霸凌對策審議委員會考量到暴力事態持續發生且犯行嚴重,以及政賢的受害程度相當嚴重等,勒令加害者轉學。可是並不是校園霸凌結束,加害者受到懲處後,政賢就能立刻回復日常生活,校園霸凌留下的傷害也沒有消失。
政賢只要碰見或是想到加害者,就會想起那段時間的記憶,發生胸悶、呼吸困難的情形。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曾偷偷瞞著我們自殘與尋死。我們帶政賢到附近的精神科看診,醫生說政賢的病情很嚴重,將他轉診到更高層級的醫院,後來他到大學醫院的兒童青少年精神科接受治療,當時已經是需要住院的程度。
經過一連串的住院治療、心理測驗、心理諮商後,政賢被診斷出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和憂鬱症。目前接受精神科諮商與藥物治療已經兩年多,也持續在學校接受Wee校園諮商室輔導老師的諮商。(相關閱讀:76%兒少認為校園霸凌嚴重》孩子被欺負怎麼辦?父母請掌握3原則,陪孩子安度風暴)
那時候政賢的願望就是希望和加害者分開,因此強制轉學處分可以不用再遇到加害者,讓他最感到安心。透過懲戒進行隔離,對治療創傷有所幫助,再者,看到做錯事的人被處罰,也讓政賢對社會恢復信心。
加害者受轉學處置後,政賢的家人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進一步提出刑事告訴,要求警方進行調查並處罰加害者。為了寫訴狀,政賢需要回想被霸凌的過程,具體地整理出來,也必須到警局接受被害者調查,再度陳述相關事實,過程相當艱辛。即使如此,政賢的家人仍堅持提出刑事告訴的原因是什麼?
我們希望能夠透過校園霸凌懲戒與刑事告訴、民事訴訟給予加害者應有的懲罰,並藉此多少消除政賢心裡的疙瘩。而且加害者不曉得自己的行爲造成對方多大的傷害與不快,在抗辯時表示只是在開玩笑,所以我們想要透過校園霸凌對策審議委員會與警方的調查,以及少年法庭的裁決,讓他知道這是多麼錯誤且危險的想法,希望他能有所領悟並自我反省。
政賢和加害者隔離之後變得比較穩定,但是在整理事發過程時,因為必須回憶過去而又出現心理不安的現象,甚至表現出以鉛筆扎身體的自殘行為。從短期來看,由於刑事告訴程序需要相當具體地陳述受害經過,回想過去所產生的心理壓力和憂鬱症惡化等,都會帶來負面影響,加重創傷症狀。然而就長期而言,在法律的保護下與加害者隔離,以及知道加害者若對自己進行報復會受到更大的懲罰,都有助於心靈上的安定。
後來檢警確認加害者的犯罪嫌疑,將加害者移送少年法庭,政賢的父母依據少年法庭的裁決,向加害者及其監護人提出民事損害賠償訴訟,藉由賠償補貼長期治療所需的醫療費、受害學生與其父母的精神賠償費等,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就在少年法庭開庭前,加害者的監護人循民事訴訟起訴狀上的事務所電話和地址,找上我們事務所。
加害者的家長說,一直想向政賢的家屬謝罪,卻苦於沒有聯絡方式而無法付諸行動。他並沒有要辯解或逃避責任,而是展現出加害者家屬應該要有的姿態,說自己願用一輩子贖罪,只祈求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屬一切安好,於是我安排政賢的父母與加害者家屬見面,讓家屬得以當面對政賢道歉。(相關閱讀:父母要教孩子被開玩笑時能夠沉著應對》有時候孩子的反應太敏感或激動,反而讓自己成為被欺負的對象)
對政賢穩定情緒發揮最大作用的是將加害者隔離的處分,以及持續接受Wee校園諮商室的心理諮商,而且我們一直盡力花更多的時間與政賢對話,藉由與我們聊天,分享自己的經驗和想法,政賢的狀態也穩定許多。
相對地,加害者的道歉雖帶給政賢些許安慰,但整體來說,在創傷這部分並沒有產生多大的影響。
不論情節輕重,對大部分的受害學生來說,校園霸凌都難以承受,因為他們精神年齡尚小,也不清楚相關制度與程序,大多會以為這是無法解決的問題,而獨自消沉、默默痛苦。因此若是父母能夠不怕艱難,適時出面整頓狀況、解決問題,不僅可以將事件做一個了結,也能給予受害學生相當大的幫助。
摘自 盧玧澔《我的孩子被霸凌了:律師揭開霸凌內幕陪你尋找解決方案》/三采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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