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末結算學生成績，上傳學校系統並開放查詢之後，依照往例，總會有幾個學生，對自己的得分感到困惑，發電子郵件來詢問。然而，今年卻發現學生詢問的「語氣」特別不禮貌，很像買到瑕疵商品，而「氣噗噗」來「客訴」的消費者。例如：
A：「我明明都有去上課，為什麼會不及格？」
B：「我跟小美（化名）都是一起去上課的，為什麼她及格，我卻不及格？」
C：「我怎麼只有六十分？你評分的標準和依據是什麼？我要看看全班每個人的分數都落在哪裡。」
這樣的學生其實是少數，但卻還是讓人覺得相當失望，尤其我教授的是「人際溝通」的課程，這些學生明顯連基本的尊重都不會。
看著他們一副來「興師問罪」的模樣，我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記錄出缺席與繳交作業狀況的表單，及結算總成績的檔案。看著這些資料，我釋然地笑了出來。
整個學期，我是自始至終的「掌舵者」，也是全程帶領並參與的「陪跑教練」，全班九十位學生，有不少人緊跟著隊伍，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拿到了高分，為什麼我要為這幾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得低分的「脫隊者」，感到懊惱、生氣呢？
既然是「奧客」來客訴，我就決定不帶感情，沒有期待，直接以「超理智」的方式回應。
我把A請假、曠課、未交作業的所有日期、項目全部列出來，心想：「成績會不及格，也是剛好而已，他是哪來的自信，確定自己『都有』來上課。」但在回覆的E-mail中，只是輕描淡寫：「這些學校系統上都有記錄和檔案，請自行複查。」
至於B，也就如法炮製，並忽視她「朋友及格，我也一定及格」的情緒勒索，簡短回應：「小美的成績和你不同，若她有疑問，請她自行來信詢問。」
至於C，本想好好跟他說明，他實得分數其實是五十九分，能夠及格，是我多給了一分。但後來覺得，對於「狀況外」的學生，實在不必白費力氣，因此也就進行冷處理：「評分方式在開學第一週已經詳細說明，於此不再重述。學期總成績屬於個人隱私，不便公告全班週知，若有疑義者，請自行來信詢問。」(相關閱讀：大一英文被當三次，大學念六年才畢業》從魯蛇變身英文名師，鄭錫懋靠著一關鍵，成功逆轉人生)
在回顧這件事的此刻，我覺得當今大學生令人擔憂的情況是：竟然可以罔顧自己曠課頻繁、缺交多份作業的事實，而大剌剌地質問老師為何給他不及格的分數。更誇張的是，還直接質疑老師的評分方式，認為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在他們的字典裡，彷彿沒有「捫心自問」這個詞。
他們忘了，我參與了全部的歷程，也留下了所有的記錄。他們似乎只想賭一把，以為敢講、敢鬧，就有機會翻盤，就有可能嘗到安慰的甜頭。
所幸，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拜網路科技之賜，所有記錄、檔案、時間序列，都完完整整存在學校系統裡。資料攤開，一翻兩瞪眼，不必在情緒上拉扯、糾結，直接讓「證據」說話。
在大學執教這麼多年來，今年對於學生素質下降的感受特別明顯。堪憂的部分，倒不在於學生的知識量不足，而是他們在整個資本社會消費文化歪風的薰染下，竟也就把學習的科目、授課者當成「商品」，而把自己定位成「花錢即老大」的「消費者」，認為自己可以肆無忌憚地對購買的「商品」進行批評與指點。
其實，這樣的風氣也非現在才開始吹起，在國內現今的教育體制和現場裡，大學生可以匿名對授課老師進行教學評鑑的制度，實已行之有年。當然，透過學生的回饋，學校主事者可以適時揪出並淘汰不適任的教師，藉以提升學校整體的教學品質，但卻也讓部分不善學、不受教的學生妄自尊大，認為批評、質疑教師的授課方式，具有實質正當性。
我不反對教師教學應受評鑑與檢驗，但學生的學習歷程與成果，也應同步接受「品管」，否則在敢講、敢鬧又缺乏「恥度」的學生越來越多的情況下，將迫使大學教師喪失「大學教育守門員」的角色，成為討好學生胃口的「餵糖者」，這對國內高等教育的素質提升將造成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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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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