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等孩子的一句道謝,孩子在等父母的一句道歉;親職作家:別讓「角色期待」束縛了親子關係

做父母的常覺得孩子不知感恩,孩子卻覺得父母不明白自己所受的傷害,兩邊的想法就像在一顆星球上遙遠的兩端,明明是同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的人,各自看待對方的心情,卻是那樣難以互相理解。
  • 文/ 羽茜
  • 2024-06-05 (更新:2025-03-03)
  • 瀏覽數6,281

角色期待,是對自己和孩子的束縛

——父母在等孩子的一句道謝,孩子在等父母的一句道歉

 

有人用這句話來形容上一代父母和孩子之間的關係,出處雖然已不可考,卻獲得很多的轉發和認同。

做父母的覺得孩子不知感恩,孩子卻覺得父母不明白自己所受的傷害,兩邊的想法就像在一顆星球上遙遠的兩端,明明是同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的人,各自看待對方的心情,卻是那樣難以互相理解。

雙方都覺得在這段關係裡自己是委屈的一方,不管是想要得到道歉或道謝,只要無法理解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就不可能達成心願。

為什麼雙方都會覺得委屈呢?我覺得是因為,在關於父母該如何扮演父母,還有孩子該如何扮演孩子,換言之,一種角色扮演的規範下,無論是做父母還是做孩子,都變得太沉重了,變成是形式重於實質的關係。

原本,應該是只要去愛就好了。

努力地去愛,學習什麼是愛,在彼此的關係中努力實踐照顧、責任、尊重和了解,愛的循環流動,就能讓人心自然地得到滿足。

 

在滿足的狀態下,道謝或道歉都是不必要的。

但是,我們卻有那麼多做父母就應該這樣、做孩子就應該那樣的規範和價值,這兩者合一稱之為倫理,導致很多人其實不知道怎麼去愛,只知道拼命去讓自己符合倫理規範,努力做出「像親子的樣子」。

因為是一套形式,類似劇本那樣的東西,父母於是越來越少在面臨選擇時問問自己的內心,用自己的內心去思考該怎麼做,而是越來越依賴一套好父母的劇本,相信自己只要有這麼做、按照劇本去扮演,就是一個好父母。

因為自己變成了現成劇本上的某個角色,所以也很自然地開始期待,按照這劇本的走向,最後就會得到劇本上理想的孩子。

如果父母一開始就不是他們自己,而是彷彿承擔了一份工作,充滿了被迫和不自然的感覺,當結果不如預期時,心裡自然滿是怨懟,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做父母」,「扮演」父母這個角色。

要不是有這個角色,我就可以「做自己」了。

在真實自我和角色之間的掙扎,變成了父母認為自己對孩子有恩,孩子需要補償自己的理由。

在角色中遺忘了自己。

 

而孩子,原本是有愛的本能的。

但是因為父母戴著面具面對他們,也不想認識和接受他們真實的樣子,一心一意想要他們成為心目中的理想,這份原本就有的愛的能力,也會在父母給的劇本下迷失。

只要按照父母給的劇本去演,父母就會很高興,做出很喜歡、很愛孩子的樣子。

最好的例子就是讚美,如愛麗絲・米勒在《身體不說謊》裡所說:讚美變成愛的一種替代。孩子因為追求不到父母的愛,那種愛指的是愛他們本身,而不是愛他們所做的事情,孩子只能轉而追求父母唯一願意給予的東西:讚美。在孩子做得好的時候讚美他們,久而久之,孩子變得只知道表現出父母想要的樣子、做父母希望他們做的事,為了得到在父母讚美他們、說他們很棒很乖的那一瞬間,有一種類似被愛的感覺。

但因為做得很好才得到的肯定和溫柔,往往都轉瞬即逝,孩子心中對愛的感受於是變得不穩定、沒辦法在讚美聲中感到安全。

所以,孩子也漸漸遺忘了什麼是真實的愛,只知道要得到「被愛的錯覺」,就必須滿足對方的期待,把自己變成對方辛苦後的獎勵或補償。(相關閱讀:為什麼孩子有心事都不跟你說了?當孩子把他珍貴的禮物(心事)交給你時,請你一定要珍惜)

 

作為一個個人,同時也是所有愛的基礎的,獨立的個體性呢?在過度要求父母要有父母的樣子、孩子要有孩子的樣子時,無論是父母還是孩子,好像都逐漸失去獨立的個體性了——變成佛洛姆說的共生或控制的關係。

原本兩個各自獨立、關係平等的個體,出於自己的意願選擇在一起,希望彼此都能幸福,追求共好,這是真正的愛。

但是在僵化的角色規範下,變成了拿自己的個體性去交換一個角色,因為自己正在努力扮演,所以也希望對方用理想中的角色來回應自己,雙方都失去了原本的個體性,不是真相,也不是獨立的個人。

像是社會的一個影子,說的話、做的事,都像是社會的回聲。在「必須」要扮演一個角色的情況下,雙方都會覺得委屈。

親子關係是如此,伴侶關係也是。

當雙方都不滿意自己的劇本,都覺得在角色下失去真我,那就不可能用最原初單純的愛,在關係中給予彼此回饋。

到底有沒有可能,讓彼此之間是人與人的關係,而不是角色與角色的關係呢?

特別是當那個角色規範已經僵固到,失去了個人在其中表達自我的空間,變成純粹是責任和義務的束縛的時候。

 

我時常在面對孩子的時候反思自己,現在為孩子做的事、做的選擇,是我真心想這麼做,還是我認為,這是一個母親「應該」做的?

這麼說並不表示我貶低後者,也不表示要刻意排斥那些規範上該做的事情,只是想自我提醒,如果在一項選擇當中,幾乎沒有我個人的意願,有的只是我認為母親「應該做」的事,那就要進一步去思考,這麼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我是不是會因此期待:既然我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你們就該做你們「應該做」的事?

人總是會因為自己過得並不自由,就無法允許別人過得自由。

如果在一段關係裡覺得備受角色期待的束縛,就會忍不住用同樣的期待去束縛他人。

角色期待就是那樣危險的東西,過度服從角色期待,會讓人失去自主性和自發性,也無法欣賞出於自主和自發性的行動。

我們常看到有些人自己選擇成為了父母,卻在二三十年後覺得全是後悔、滿心怨氣,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但我想是因為有些人在過程中,只知道努力讓自己符合「父母該有的樣子」,忽略了當中其實仍有自己可以做出選擇、彈性適應的空間。他沒有活在角色當中,而是覺得真實的自己完全被忽略、被壓抑了,活得像一個空殼子。

幾乎把所有時間心力都花費在扮演一個僵化的角色,而不是自己認真去思考要「如何扮演」、給自己一點創作的空間的時候,很自然地,會覺得因為這個角色而失去自己。

覺得失去自我的父母,會想要得到孩子的感恩作為補償,但又因為他們往往是用最僵化的方式在扮演父母的角色,所以也會要求孩子成為他們理想中的樣子。

被這樣對待的孩子在長大成人以後,如果因為某些契機,意識到自己只是父母想要的一個名為孩子的工具,也會覺得,父母欠自己一個道歉吧。

那種雙方都彷彿被誰虧欠、想要被補償卻又不可能得到補償的心情,在明明是有緣才能結成的親子關係下,只能說是一種無奈和遺憾而已。

 

 

摘自 羽茜《家庭傷痕:父母在等孩子的一句道謝,孩子在等父母的一句道歉》/ 時報出版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
成為未來親子 Line好友,看更多教養好文及最新教育資訊喔!


未來親子六星會員超回饋 立即加入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