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太沈重,如果我的父親還在,他應該會說:女兒,妳很盡力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

想到爸爸,小蕙忍不住胸口淤積多時的委屈,傾瀉而出。珍珠般的淚滴,一顆一顆打在地上,回音同樣敲打著我的心弦。

背叛家庭
 

「爸爸呢,他如果還在,你覺得他看到妳現在的狀況,他會跟妳說什麼?」我問。

「他應該會說,女兒,妳很盡力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小蕙說。

想到爸爸,小蕙忍不住胸口淤積多時的委屈,傾瀉而出。珍珠般的淚滴,一顆一顆打在地上,回音同樣敲打著我的心弦

前不久在Apple TV+上看了一部電影,名字叫CODA(樂動心旋律)。這是一部講述聾啞家庭裡唯一聽得見的小女生Ruby(露比),她是如何在家庭的期望與家庭責任裡,找到自我人生,實踐理想的過程。

這一部溫馨小品是改編自2014年法國電影「貝禮一家」的作品,節奏輕快,搭配電影裡悠揚的歌曲,從掙扎的過程到取得家中祝福,我看完後熱淚盈眶。

露比很顯然是家庭裡對外溝通的橋樑,因為她「聽」「說」健全,能夠幫助家裡的爸媽以及哥哥對外溝通,所以這個角色有著不可輕易卸下的責任。然而,即將成年的露比,她也將要迎來自己的人生,她要為了家庭「顧全大局」,還是要為了她自己「自由單飛」。

這始終不是個簡單的問題。

我印象很深刻,有一次上課時有位學員小蕙(化名)曾經問我一個問題。

「老師,我該怎麼辦?我應該要不管原生家庭,過好自己的家庭生活,還是應該要陪伴我的家人走完一生?」

乍聽到這個問題,我一頭霧水。

「妳的家人怎麼了嗎?妳說要陪家人走完一生?」我核對。

「老師,我的家庭有點不一樣。我的爸爸年紀很大時才娶了我的母親,生下了我跟我弟弟兩個孩子。我的媽媽有輕微智能障礙,沒有謀生能力,而我的弟弟也是輕微智能障礙。」

說到這裡,小蕙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她繼續說:

「我的父親好多年前過世了,只剩下我跟媽媽還有弟弟三個人,靠著我的薪水為生。我在幾年前也結婚生小孩,但我沒有辦法不照顧我媽媽跟弟弟,如果沒有我,他們應該活不下去。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我先生也會抱怨我花了很多時間在我媽媽跟弟弟身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聽到這個故事,我發現我的內心也有糾結與掙扎,這樣的家庭,這樣的小蕙,她怎麼走過來的。

「小蕙,妳父親去世多久了?」

「十幾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十幾年來都是妳負責家裡的生計嗎?」

「是。」

「這十幾年,妳是怎麼走過來的?」我直接了當地把心裡頭的困惑,更多的是讚嘆跟欣賞對小蕙提問。

小蕙頭一沉,眼淚不停往地上滴滴答答落下。

她描述著她的原生家庭雖然與很多人不同,但對她而言這就是她的家,只是父親過世後,她彷彿成為了家庭支柱,雖然沒有人特別告訴小蕙要照顧好這個家庭,但這個重擔自然落在她的身上。

先生也能夠理解她為家人的付出,但是她經常陷於內疚之中,好像她自組家庭就是一種罪過,雖然沒有人這麼說過。

即便辛苦,小蕙跟媽媽與弟弟的連結都在。

「我沒有辦法,她們是我的家人。」小蕙說。

「什麼時候開始,妳有這個念頭,不知道是要放下家人還是要繼續照顧他們?」我問。

小蕙思考了一下。

「從我生了自己的孩子開始吧。我發現我有點撐不下去了。」

「怎麼說?」

「為了要照顧自己的家庭,還要照顧我媽媽跟我弟弟,我發現自己很累,不知道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小蕙,告訴我,如果妳選擇不照顧媽媽跟弟弟,她們會怎樣?」

小蕙怔了一下,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應該也不會怎樣吧,我們有跟社福團體定期聯繫,他們應該也可以給予一點幫助,但我會覺得自己很不應該。」

我停了一下,繼續問道:「說說那個不應該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把重心多放一點在自己家庭裡,會覺得自己好像背叛媽媽跟弟弟,無法對死去的爸爸交代。」小蕙邊說邊擦拭著眼淚。

「媽媽跟弟弟有抱怨過妳不理他們嗎?」

「沒有。」

「爸爸呢,他如果還在,你覺得他看到妳現在的狀況,他會跟妳說什麼?」

想到爸爸,小蕙忍不住胸口淤積多時的委屈,傾瀉而出。珍珠般的淚滴,一顆一顆打在地上,回音同樣敲打著我的心弦。

過了好一陣子,小蕙終於緩過一口氣,張開口回覆:「他應該會說,女兒,妳很盡力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

一句話說完,小蕙泣不成聲。

 

愛是支持也是束縛

 

家庭裡的愛,包覆著這麼多的情感,糾纏著支持與束縛兩端,時常教人不知如何是好。

我走近小蕙的身旁,想跟她更靠近一些,同時眼光也放在班上其他學員身上,發現有不少夥伴亦是不斷拭淚,我不確定眼淚是為了小蕙的處境而哭,還是投射了自己的經驗,抑或是兩者皆有。

一陣子沈默之後,我主動開口。

「小蕙,聽起來沒有人會說是妳背叛,是妳自己說的嗎?」

「是。」小蕙同時點頭。

「小蕙,如果爸爸都覺得妳盡力了,妳自己呢?妳也能夠欣賞自己這麼盡力在原生家庭跟新家庭上嗎?」

我想要讓小蕙看見自己的資源,拔掉那個自我評價的利刃,才有機會讓她從內在體驗自由。

小蕙點點頭,彷彿告訴我,她也願意欣賞自己。

「對小蕙說出來吧。」我想強化這個意象。

我引導著小蕙,讓她打從心裡欣賞這個對家庭不離不棄,堅持這麼長久時間卻不放棄的自己,讓她一字一句地說:

「小蕙,謝謝妳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放棄,妳做得很棒了,不管如何,我都欣賞妳,我都愛這樣的妳。」

這是一種資源轉化的過程,讓小蕙體驗到愛的意涵,與無限豐沛的能量支撐著她。

「小蕙,我沒有辦法告訴妳該怎麼做,但妳可以決定自己的做法,如何調整對媽媽與弟弟關注的比重,那都是妳的決定。但我認為,如果妳內在能夠先鬆綁自己,不論怎麼做,都不影響妳對自己的愛,與對家人的愛。」

我最後做了一個註解。

「老師,謝謝你,其實跟你講完我輕鬆多了。我知道我放不下媽媽跟弟弟,但至少我知道我很愛他們,也會慢慢愛這樣的自己。」小蕙緩緩道來。

有的時候,外在處境沒有任何改變,純粹是我們的內在做了轉化,我們就能變得更自由,也有辦法繼續走在顛簸的路上,不斷前行,愉悅並能量飽滿。

 

 

愛很複雜,但它一直都在

在電影裡,露比因為自己的家庭而有很多自卑,她畏懼著別人看待她們家的眼光,但她的同學邁爾斯卻認為露比一家堪稱完美,因為有彼此相愛的家人,這是邁爾斯從未感受過的家庭連結,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人羨慕的呢?

聽不到任何聲音的爸爸,最終打了手語請露比唱歌給他聽,爸爸說:我願意做任何事,只為了能聽到妳唱歌。

跟小蕙的父親一樣,父親的愛,表露無遺,也是孩子能夠勇往直前的力量。

有的時候,愛很複雜,但它一直都在,只是我們不懂。

在露比最後的唱的Both Sides Now 歌聲裡,正是那個看似甜蜜卻又羈絆的愛,它引領著我們的人生。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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