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善感永遠不嫌早，有不少詩人少年便展現詩才，這讓我相信寫作永遠不嫌早。
詩人出道的時間可能遠遠早於小說家，這是因為（至少在我們這個時代）詩歌本質在於抒情，也就是抒發「個人」感情，而人往往是先意識到自己，然後才慢慢明白自己與社會文化之間的纏纏繞繞—而這樣的千絲萬縷多半是小說的濫觴。
所以，如果手癢想寫東西，就寫吧，這種事沒有「法定年齡」，但是如果想寫出令人難忘的內容，那可能還是有年齡的門檻。比起散文，詩歌成熟得更早，畢竟個人風格是個人風格、敏銳善感是敏銳善感，兩者截然不同。
不過，教寫作可能會教得太早。教學包含人格養成。能教，代表學生的人格至少大半成形。此外，教學也涉及對學生自我的認可（儘管我希望事實並非如此，但事與願違）。年輕作家透過他人的意見來考驗自己，而出版則是考驗中的考驗，將寫出來的東西送印出版，等於是將作者的文學自我放大再放大。
我曉得有老師把國中生、高中生打造得文人範十足（討人厭），讓這些少年把自己的作品想得太好、太成熟、太有價值。好高騖遠反而只有更妨礙這些十五歲的孩子，到頭來不是期望落空，就是太晚成功。在我看來，這不但沒幫到孩子，反而是害了孩子。中學生需要的應該是鼓勵和挑戰，不該用虛假的希望來自我膨脹。
儘管聰明早慧的作家也不是沒有，但作家在出道之前往往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小說家多半要到三十歲之後才算是真正的作家，而成熟這件事情是教不來的，只能親身體會。
如果你還在念大學，或者大學剛畢業，你大可盡情揮灑文采，大家會讚賞你的文筆，但沒有人會幫你出版。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突然有人找上門，說要幫你出版，儘管你看不出眼前的作品和兩、三年前有什麼不同，但編輯看得出來。你把少作寄過去，希望能蒙混過關，但編輯竟然把稿子退了回來，要你寄新的過去，甚至連往後的作品都包了。你的腦子裡或打字鍵盤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人捉摸得透，老師也使不上力—但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這個問題雖然簡短，但回答很長。如果回答得簡短一點，我想我們應該鼓勵年輕作家寫作，但要勸他們不要把自己想成作家。如果這些年輕作家懷抱著文學抱負上了大學，就該告訴他們：無論是童年寫的第一首詩，還是發表在校刊上的作品，都只是出道之前的漫長準備。
這些準備不一定要在課堂上進行，也可以是日常的書信或日記，只要強迫自己用文字來表達經驗就可以。(相關閱讀：要讓孩子寫出精彩的作文，先喚起他們的想像力；作文名師教你掌握6個關鍵，降低爸媽教作文的痛苦)
如果學生還要人家勸才去「多多累積生活經驗」，這位學生大概永遠當不成作家。在這方面，亨利．詹姆斯給過一些有用的建議。雖然詹姆斯勸年輕作家成為「明察秋毫的人」，但在評論莫泊桑的文章中，詹姆斯卻懷疑莫泊桑的老師福樓拜那遠近馳名的教導—好好觀察眼前的挽馬，就算把全世界的挽馬擺在你眼前，你也要能認得出來才行。
記筆記嗎？詹姆斯認為大概沒用（但詹姆斯本人是筆記狂，所以這條建議不可盡信）。不可能為了寫成文章，就出門去「歷練歷練」；如果一件打動你的事情還需要記下來，這件事大概就深刻不到哪裡去。
會成為作家的人用不著別人勸，自動就會留心人生經驗與生活細節，並且為經驗所打動。有位評論家說，詹姆斯的人生就是從缺乏歷練到缺乏歷練，即便如此，詹姆斯始終確定哪些缺乏歷練令人難忘，就連缺乏歷練本身也逃不過他的法眼。
只要多留心，人生不論好壞，都是寫作的素材。薇拉．凱瑟（美國重要的鄉土作家）說：「此時此地發生的一切就是小說。這我同意。勸都不用勸，真的會寫點什麼的人，都很清楚什麼事情會打動自己。」
摘自 華樂士．史泰納《史丹佛大學創意寫作課：每一堂都是思想的交鋒，智識的探險，精采絕倫！》/ 先覺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熱門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