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知名女作家兼廣播節目主持人,在接受訪問並聊到親子間的互動時說道:「有一回,我跟我媽在閒聊時,她正經地看著我說:『你的成就,是不錯啦!但如果能聽我的話,那就更好了!』。我當下整個起雞皮疙瘩,因為突然發現,眼前這位八十幾歲的老太太,她竟然還沒放棄掌控我的人生。我不敢說自己多麼功成名就,但也還算可以吧!真的不了解父母究竟要小孩怎樣,才會覺得滿意……。」
倘若孩子的人生必須完全依照父母的「劇本」發展,父母才會覺得心滿意足、與有榮焉,那麼,在現實的人生裡,那個令人「滿意」的一天,何時會到來?
細細推敲這位女作家母親的發言,會發現「聽我的話」是其中相當重要的關鍵詞。也就是說,即便女作家已是普遍社會大眾眼中的「人生勝利組」,但由於她走的路、做的事,都不符合母親的期待,所以母親面對她的成就,依然覺得有瑕疵、遺憾,而她也就成了母親眼中「不太滿意的女兒」。
女作家最後很豪氣地說:「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才不管她滿不滿意,我自己滿不滿意比較重要吧!」的確,每個人都必須做自己生命的主人,面對孩子的成長,父母即便再不願意,也終會意識到自己只是孩子生命的「伴」,而不是始終握有掌控權的「主」。
對於教養路上的「主伴」角色若無覺察,父母就會不自覺地想要「滲透」到孩子的每個生活細節裡,而這對於進入青春期或已然成年的「大(老)孩子」而言,就會造成「過度干預」的困擾了。
父親過世之後,母親長期與我們同住,她對於我這個「一家之主」常在洗衣間或廚房出入,做著大大小小的家事,有許多的看不順眼。這個「不順眼」的源頭,來自以前她生命歷程中所見的男人,幾乎都是不做家事的,家事對她而言是「女人活兒」,堂堂男子每天泡在家事堆裡,成何體統!
迫於這樣的觀點,我有段時間做家事都必須鬼鬼祟祟,深怕衝擊到老人家的「三觀」。有時,也必須忍受她不帶刺的戲謔或嘲諷,並暗暗提醒自己,別正面跟她起口角。然而,面對三不五時被「踩線」,人的忍耐終究是有限度的。
就在今年農曆新年前,當我忙著大掃除,擦拭客廳的落地窗時,背後冷不防地,又傳來母親關心/消遣的碎念:「你怎麼那麼可憐,幹嘛那麼苦命,虐待自己……。」我瞬間感覺內在有把火被點燃,但仍試著冷靜地對她說:「我不是在做壞事,你可以安靜一點嗎?人家在忙,你不要在那邊碎碎念。」
她大概是感受到我的不悅了,有點尷尬地趕忙改口:「沒有啦!你怎麼會做壞事,你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我不想接話,繼續擦窗戶,她也就摸著鼻子,識趣地走開了。
在現代社會中的雙薪家庭,夫妻共同分擔家事本是常態,但母親卻仍活在傳統社會家庭主婦的價值觀裡,視男人做家事為反常。即便她過去對父親不幫忙做家事,也曾有微詞,但面對現在的我勤做家事,卻不見認可,反有許多意見。
在我明確表態後,就不再聽見母親對我做家事,有什麼閒言碎語了。我知道她關心我,覺得我泡在家事堆裡,有點委屈、沒出息。但我想讓她知道,家事是這個家的成員共同的事,誰有空誰就去做,不需要等女主人回家才來處理。(相關閱讀:家事不是媽媽一個人的責任!媽媽要學會「擺爛」,家人才會動起來)
我深知無法改變她的觀念或想法,但她得意識到,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她必須跟上我,因為我是自己生命的主人,不可能事事都依著她的「劇本」過日子,只為讓她滿意。
正因跟老人家在互動上有如此深刻的體驗,在教養孩子時,我對「主伴」的界線就特別敏感。特別是進入青春期的孩子,會開始想接管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生命的主人。此時,若父母也強硬地要做孩子生命的主導者,勢必會跟孩子硬碰硬,衝突自然也就層出不窮。
父母從原本孩子生命中的「主」,轉變成他生命中的「伴」,不代表就此棄守「父母」的角色,或對孩子不聞不問,而是必須練習當孩子生命中的「參謀/顧問」,當他有問題時,願意討教與商量的對象。
即便在這個過程中,發現孩子的成長與自己的期待有些落差,若仍願意帶著彼此激勵、相互學習的心,陪他走一段,那麼這個「伴」就不只是「同在」,而是觸及「陪伴」的真諦,發揮了「陪伴」極致的功能。親子相互理解,相互成全,試想,那是多美的畫面!
跟青春期的孩子相處,正是覺察、分辨「主/伴」角色的好時機,此時不修練,更待何時呢?與其帶著親子間的角色,正進入轉換期的意識,藉此磨合彼此關係的定位,摸著石頭慢慢過河,也不要始終「主伴不分」,待到孩子成年了,還在他人生的主舞台上大聲吆喝、指指點點,迫使他再進入另一回的「叛逆期」啊!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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