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重陽節祭祖,我們家的方式和往年有些不同了。
以往的重陽祭祖,根據家族的傳統和母親的習慣,得比照除夕、清明、中元、冬至祭祖的方式,準備十三至十五道菜餚(市場現購或備料手做)。但今年,我想有點改變,改以果餅搭配些許飲品作為供品,聊表崇敬之心就好。
我知道這個想法,不能由太太去向母親說,母親會有負面解讀。所以在一個單獨和母親閒坐在客廳的時刻,我便對她表明了這項提議。
我說:「重陽節的本意在敬老,跟其他需要祭祀祖先的節日不同,可不可以改成像初一、十五一樣,用果餅和一些現成的供品祭祀就好?」
母親聽了我的提議後,面露難色,但也沒有否決,只說:「這需要『博杯』問祖先,我明天去問問看。」
其實,母親沒有當場否決,我已經鬆了一口氣。
我知道在一個家庭裡,要改變一個看似理所當然,人人都必須遵守的規定(家族治療師薩提爾稱之為「規條」),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所以,當晚我就先到祖先牌位前,向祖先稟報:「因為我和太太年紀都漸老了,如果每次祭祖都要事先採買大批食材、下廚烹煮,然後一道道端上頂樓來祭拜,不論在時間或體力上,都備感壓力。所以,想調整一下重陽祭祖的方式,希望祖先可以理解,並歡喜接納我們祭拜的心意。」
隔天一大清早,我在房間就聽到母親在頂樓「博杯」的聲音了。在跟祖先進行「溝通」之後,她對我說:「祖先說可以,但不能像初一、十五那麼簡單,你還是要多買一些供品來擺盤。」
我笑了笑,心想:「這好像比較像妳的意見,祖先應該不會管這麼細。」但不論如何,這個原先認為很難調整的改變,總算有進展了。
重陽節當天是「非假日」,太太如常去上班,祭祖由在家工作的我全權負責。這是結婚將近二十年來,她首次可以放下這件事,專心去面對工作。以前,她總是在這樣的日子裡,待在廚房忙半天。從今以後,面對這件事,我們可以有彈性的選擇了。
祭祀的末段,我獨自在頂樓焚燒紙錢,並默默在心裡跟祖先對話:
「祖先,我想要改變的『規條』,其實還不只這樣。我想要用誦經念佛、布施救濟的方式,把功德回向給你們,取代焚燒紙錢。但我現在不能這樣做,因為媽媽一定無法接受。我覺得燒紙錢不環保,把修行或行善的功德回向給你們,對你們更有幫助。希望你們可以領受我的心意。」
把這個事件和過程記錄下來,主要在於:我在其中覺察到「規條」對家庭和家人的深深影響。
記得,小時候常常問母親:「事情為什麼要這樣做,是誰規定的?」她總是回答:「你別問太多,以前的人就是這樣做,我們照做就對了。」
問題是:時代不同了,社會型態也改變了,所謂的「家庭規條」真的不需要,也不可以調整嗎?
回到「祭祖」這件事,我了解母親的思維和做法,都承襲自傳統農業社會的大家庭,要她理解社會的變遷和現代人的處境,可能不容易做到,甚至會產生認知的衝突和關係的緊張。
然而,我還是想嘗試讓她理解,我的處境、認知和價值觀,跟她不同。她可以把承襲自傳統的理念和做法交棒給我,但並不代表我就得原封不動,按照她的框架去過一生。
如今身為人父,我知道我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認定的「規條」傳遞給孩子。但不同的是,我會保持彈性,也會保持覺察。因為孩子也有屬於他們的時代和處境,我不會執著他們必須遵照我認可的方式去過活,才覺得欣慰或妥當。
文章首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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