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教孩子控制憤怒
在北極地區逗留十天後，我親眼見證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這是瑪莉亞家的一個尋常下午，戈登叔叔在沙發上看書，莎莉的兒子圖西坐在他旁邊看手機，而莎莉的兩個孫子在大型平面電視前玩著《勁爆熱舞》（Dance Dance Revolution），從三歲到四十五歲，每個人都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和睦共處在一起。
接著，蘿西和剛認識的好朋友莎曼珊蒞臨了現場，我也準備迎接亂成一團的場面，兩個女孩都穿著帶有薄紗裙的公主裝，蘿西是淺黃色，莎曼珊是亮紅色。
這對搭檔讓我非常害怕，她們的活力非常驚人。跟蘿西一樣，莎曼珊聰明、健談且具有冒險精神，在她狂野且卷曲的黑髮下，臉上的表情充滿純粹的喜悅，她笑著說：「我們正在替米希洗澡。」米希是這個家飼養的小型約克夏梗犬，牠的體重應該沒有超過七磅，莎曼珊與蘿希都想要逼牠跳進去一桶肥皂水裡面，現在可憐的米希躲在客廳茶几的下方。
「我抓到牠了！」當蘿西撲向小狗時，她尖聲叫道。
碰！蘿西的手臂撞到了一杯放在桌子邊緣的熱騰騰咖啡，杯子飛向客廳的另一邊，咖啡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並灑落在莎莉的白色地毯上，古色古香的桌子上也佈滿著熱咖啡。我頓時心中一沉，天啊，蘿西！我想大聲尖叫，我們是這個家的客人，為什麼不能小心一點呢？
但是，當我環顧四周時，發現其他人都沒什麼反應，完全沒有動靜，戈登和圖西沒有從他們的閱讀中抬起頭來，小孩們還在不停地舞動身體，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熱咖啡剛剛飛過去，搞得一塌糊塗。
莎莉的手裡拿著一條毛巾，從廚房走了出來，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放在地毯上，彷彿她正在鋪一張瑜珈墊來準備冥想。蘿西基本上重現了珍．布里格斯著作中的景象，年輕人將一壺沸騰的茶撞倒在冰屋地板上，也沒有任何人做出反應。
但最令人驚訝的是莎莉的回應，她沒有大聲喊叫，也沒有斥責蘿西，相反地，她轉向圖西，平靜地說：「你的咖啡放錯地方了。」
絕對不要大吼大叫
過去幾年裡，我在北極地區採訪了一百多名因紐特父母，從阿拉斯加到加拿大東部都有我的足跡。我曾經和八九十歲的老人家坐在一起吃「鄉村食物」午餐，包括燉海豹肉、冷凍白鯨和生吃馴鹿肉；我也訪談過在高中手工藝展上銷售手工縫製海豹皮夾克的媽媽們；我還參加了一個育兒課程，日間照護老師在此處學習數百（甚至數千）年前他們的祖先如何養育小孩。
整體來說，所有的媽媽和爸爸都提到因紐特人教育子女的一個黃金法則：「永遠不要對小孩大吼大叫。」出生於距離庫加阿魯克不遠的草皮屋，七十四歲的希朵妮．尼爾倫加尤克（Sidonie Nirlungayuk）聲稱：「我們的父母從來不會對我們大聲疾呼，以前沒有，將來更不會。」
連希朵妮母親生產的時候，她也沒有驚聲尖叫，就像珍．布里格斯《永不動怒》中的愛拉一樣。「我半夜起床，聽到了很像小狗發出的聲音，」希朵妮描述道，「我說：『有人能將小狗放出去嗎？』但後來我去察看我的母親，她跪著身體，剛生完小孩，原來『小狗』是嬰兒，而我媽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當希朵妮自己成為媽媽後，她延續這種不能吼叫的原則，她表示：「我們不准對自己的小孩大喊大叫，跟他們談論任何事情，我都會用沉著冷靜的聲音說出來。」
真的嗎？所有事情都能用平靜的語氣？即使小孩給你一個耳光？用力關上大門並把你鎖在門外？還有努力不懈地故意「讓你抓狂」？
「是的，」麗莎．伊皮利咯咯地笑著，似乎在強調她發現我的問題有多麼天真，「當孩子還小的時候，提高嗓門或對他們生氣都無濟於事，這樣只會讓妳自己更激動。」
麗莎是一名電臺製作人兼媽媽，住在加拿大的極地小鎮伊魁特（Iqaluit），她與十二個兄弟姊妹一起長大。「對於小孩子，妳經常認為他們在惹惱妳，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他們對某些事情感到不開心，而妳必須弄清楚是什麼事情。」
長輩告訴我，因紐特人認為對小孩吼叫是一種羞辱，成年人基本上會配合孩子的高度彎下腰來勸說，或者用大人的方式來表達不滿。用憤怒的聲音對小孩子責罵或交談也同樣不理智。
「對孩童生氣完全沒有意義。」八十三歲的瑪莎．提奇維克表示，她出生在巴芬島（Baffin Island）1的一間冰屋裡，總共養育了六個孩子，「生氣無法解決妳的問題，只會阻擋孩子和媽媽之間的交流。」
庫加阿魯克的利維．伊路托克深表同感，他出生在庫加阿魯克附近的一座島上，七歲左右就學會獵捕海豹和馴鹿，這位七十九歲的老人說：「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從未對我粗魯或大小聲。」但是他的父母在教養子女方面並沒有輕易讓步，他表示：「我媽媽很嚴厲，她不會讓我們熬夜，並且要求我們早上同時起床，但她從來沒有大呼小叫。」
因紐特人育兒採取令人難以置信的溫和方式，如果你檢視世界上所有的教養風格，並依據它們的溫和程度進行排名，因紐特人的方法可能會排在前幾名。我們拜訪過的其中一個家庭，媽媽與阿姨對在場的嬰兒和學步兒童充盈著滿滿的愛，她們會從房間的另一頭喊道：「我愛她！我愛她！」因紐特人甚至為孩子們發明了一種特別的吻，他們稱為kunik，你可以將鼻子貼在小孩的臉頰上，聞著稚嫩嬰孩的肌膚味道。
在伊魁特努納武特北極學院（Nunavut Arctic College）教授因紐特育兒課程的古塔．喬表示，即便是輕微的懲罰，例如限制行動，也會被認為是不恰當的，這類處罰已證明是徒勞無功的，只會讓孩子感到孤立，「大喊：『想想你剛剛做了什麼，回去你的房間！』我無法認同這種做法，這不是我們教導小孩的方式，坦白說，你只是在教孩子逃走。」
情況還有可能更糟糕，「當你對小孩子大聲吼叫時，他們就會停止傾聽，」希朵妮與我分享她的觀察，事實上，她認為美國小孩不聽話，是因為他們的父母總是在吼叫，「當孩子不再傾聽大人的話，你可以想見他的父母習慣大聲喊叫。」
因紐特父母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同樣的論調，那就是「大吼大叫會讓小孩更難教」，因為孩子們不會再聽你說話，他們的心門將你拒之在外。七十一歲的德蕾莎．錫庫亞克同樣聲明：「我認為這就是白人孩子不聽話的原因，父母對孩子經常大吼大叫。」
後來證明，許多西方科學家同意因紐特長輩的看法。我回到舊金山之後，打電話給勞拉．馬克罕，她是一位臨床心理學家，撰寫了《與孩子的情緒對焦：做個平和的父母，教出快樂的小孩》（Peaceful Parent, Happy Kids）一書，我問她對孩子大喊大叫是否有負面影響，她的回答不可思議地印證了希朵妮的說法。
她告訴我：「當我們對小孩子大聲吼叫時，其實正在訓練他們不要聆聽。父母時常說：『但在我提高嗓門之前，他都聽不進去。』而我通常這樣回應：『好，提高你的音量讓他聽，但從此以後你都必須大聲跟他說話。』」
勞拉一貫地認為，西方父母大聲吼叫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歸根究柢，大聲嘶吼並不能修正孩子們的行為，反而在誤導他們生氣，她說：「我們正在訓練他們在生氣時要大喊大叫，而且大聲吼叫可以解決問題。」
請回想一下這個公式，想訓練小孩採取某種行為方式，我們需要兩個主要成分，還有一點點第三個成分，也就是練習、示範以及在必要時認可他們。當我們憤怒地對孩子喊叫時，我們就是在示範生氣的樣子，由於孩子們經常大聲回應我們，他們等於在大量地練習吼叫和對我們生氣，然後，如果我們繼續用大聲嘶吼回應他們的吼叫，等同於我們認可並接受他們的怒氣。
相比之下，懂得控制自身憤怒的父母，無論是在孩子身邊或是面對孩子，都能幫助孩子學會克制，勞拉說：「孩子們會跟著我們學習情緒管控，」每次你阻止自己發怒時，你的孩子會看到一種冷靜處理挫折的方式，當憤怒的情緒浮現時，他們學會保持平靜，因此，為了輔助孩子學會情緒管控，父母可以落實的首要條件就是學會管理自己的情緒。
摘自 麥克蓮・杜克萊夫《自然教養：席捲歐美、破百萬熱議全新型態教養！汲取逾千年原民文化智慧，培育高情商、自動自發、抗壓性強的孩子》／商周出版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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