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強攀高牆，不如從旁繞過──別執著於「非得如何不可」
學習障礙孩子的困境
【之一】
這些字到底該怎麼寫？一撇一捺，一橫一豎，腦海裡根本沒有個譜。點、橫、豎、撇、捺、提、折、鉤……天啊！這到底是什麼碗糕？！
俊賢不斷咬著筆，試卷上一片慘不忍睹的空白，讓他額頭直冒汗。
絞盡腦汁，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每個字的提取有如走在濛濛大霧中，伸手不見五指，很難瞧見眼前的模樣。但他明明很清楚答案是什麼。
俊賢突然舉手發問：「老師，我能不能用說的？」
「說什麼說？現在正在考試，講什麼話？你不動筆寫，難道等我告訴你答案？」
【之二】
「你寫那是什麼字啊？錯那麼多。能不能專心一點？連照抄都抄錯。」
現在是寫作業時間，老師讓同學們打開課本照著寫。在座位之間巡視時，老師發現俊賢依然錯字連篇。
俊賢無奈地拿起橡皮擦把錯字一一擦掉。整本作業簿，因為他一再地擦掉與重寫而發皺。
寫作業對他來說是非常痛苦的事。每一個字在寫下的過程中，他都得思考許久，不時摸著額頭、咬手指及衣領。
面對皺皺的作業本，感到非常煩躁又厭煩。
俊賢實在不曉得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他明明認得這些字，也說得出意思，但是一要動筆寫就有困難。
如果勉強仿寫和照抄還可以，可是速度還是慢，有時還會上下顛倒或左右相反，錯字連篇。
他真的很認真，可是，認真卻不見得有回饋。他實在不懂，為什麼「動筆寫字」這件事對別人來說那麼容易，對他卻難如登天？
理解、陪伴與協助學習障礙孩子
限制，反而帶來新發現
每個人雖然有自己的限制，卻也因此啟發我們去尋找另一種符合自己的模式，一樣能抵達終點，只是過程與一般同學不一樣而已。
看似是一座高牆擋在前方，走近了卻發現一旁還有羊腸小徑，轉個彎，迂迴一下，又是柳暗花明的開闊。
學習的道路真的有很多條，對於學習障礙孩子來說，辛苦的是，現今的教育依然期待每個人透過相同模式進行。
除非，學校的特殊教育發展得很細膩、很成熟，親師生三者的合作非常融洽、有默契，並徹底落實《特殊教育法》第十九條：特殊教育之課程、教材、教法及評量方式，應保持彈性，適合特殊教育學生身心特性及需求；其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尊重每個人的身心特性及需求，是理想且必要的教育情況。然而，說起來很容易，實際要做到，卻挑戰著每一個人的思考彈性。你的視野有多廣，你的心願意開放得多大，決定了你願意嘗試的方法可以如何多元。
「多元」一詞令你望而卻步，感到傷腦筋嗎？
事實上，教育並沒有非得如何不可。
讓孩子知道，透過A這種方式，學習有困難，沒關係，我們還有B、C、D、E……X、Y、Z等各種模式任君選擇。
在現實中，處處存在著對聽、說、讀、寫、算的要求。若孩子在這方面有困難，別畏怯主動告訴他：學習是可以有替代模式的。
這關係到態度。當心態開放，也給自己製造了許多學習機會。
調整心態，隨時視情況修正
若我們想要改變、調整對待孩子的教學、評量方式，願意去瞭解孩子，提出的要求就比較適切，不會為難孩子。
路有很多種走法，不見得只有直線到達這條看似最方便的路。多數人傾向開上最快速抵達目的地的道路，例如國道一號、三號。然而，有些人容易在這些路段塞車，學習成效不好，那麼不如轉換方式，走省道、繞縣道，或者選擇其他迂迴的鄉間小路。
不同的道路，有不同的風情，只要能夠抵達，不必拘泥是哪一條路。
關於輸入、輸出的方式，隨著孩子的身心特性及需求而異，而必須視當下情況，隨時做修正，評量、教學、評量，評量、教學、評量。
也就是，先評量孩子的學習目標、內容、能力等，以作為教學的參考。而每一次的教學也同樣再進行評量，從中瞭解孩子的學習進度，並再進行修正，作為後續教學的參考。如此反覆，持續地滾動式修正與執行。
先運用優勢，再改善弱勢
「孩子到現在還不太會寫字，怎麼辦？」這是許多書寫障礙孩子家長的求助與呼喚。
先讓我們想一想：當下想要解決的是讓孩子學會寫字？還是先幫孩子找到寫字的替代方式？這兩個方向看似不相同，但並不矛盾，差別只在於我們要投放的比例有多少，優先順序是什麼。
試著先陪伴孩子找到他會的、優勢的模式，接著再補強、改善孩子比較弱勢的部分。
例如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先讓孩子以屬於他的方式學習，建立基本認知概念，不至於在認知基礎上落後而造成自信崩盤。隨後再補足百分之二十，進行書寫的調整及改善。
這裡的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二十是舉例，會隨著不同孩子的書寫障礙程度，而進行不同程度的調整。關於這點，可以在IEP（個別化教育計畫）的時間，與資源班老師、相關特教專業團隊治療師（例如物理、職能、語言）及心理師、導師、科任老師等進行討論。
請給孩子機會──隨時維持一種動態的態度，而不再是百分之百地硬是要求孩子把字寫好、寫對。
對孩子的表現，請寬容看待
有些孩子寫出來的字太大，或是筆跡潦草。要注意的關鍵在於，這些字能否順利被解讀及辨識，而不會因為錯字被誤解原意。
如果可以，給孩子一些寬容值，允許他適度地這樣寫，別一味地要求擦掉、重寫，或者罰寫多少遍，這只會造成孩子對書寫愈來愈感到挫折和抗拒。
若要訓練孩子寫字的大小逐漸維持在適當的水準，可以藉由格子的限制或是小紙條，讓孩子試著適度地把字寫進範圍內。
此外，也要釐清孩子無法順利寫出適當大小的字，與手部功能、精細動作的控制有多少相關性。關於這一點的釐清，建議轉介職能治療師介入、協助。
別再為難書寫障礙孩子
我常常開玩笑說：「在聯絡簿上，字寫得最醜的往往有兩組人，一是父母，一是老師。」
父母簽名時不是簽正楷，多半是龍飛鳳舞地畫龍點睛一下。簽名只是一種符號，表示自己已看過聯絡簿、確認過，或「我負責」等意思。老師並不會把父母的字圈起來，要求他們重寫，卻會要求孩子重寫。
或許你認為「孩子剛開始練習寫字，把字寫好是很基本的」，這個想法，我認同。最好的情況是孩子一開始就能夠學好。但是，如果孩子在書寫上有困難，我們實在不要再為難他。
運用遊戲，醞釀書寫的「動力」
讓孩子練習書寫，需要一些動力。
例如玩想像遊戲，你可以拿起手機假裝講電話，告訴孩子「幫我記一下電話號碼」，接著對話筒說：「你好，你說電話是0958××××××……」孩子參與遊戲，就容易主動拿起筆，寫下你所說的數字。
如果希望孩子寫下生字，可以告訴他：「幫我記一下地址，台北市信義區……」孩子便會很自然地把這些字寫下來。
「動機」，真的非常重要。有了動機，書寫的意願會很強烈，落筆的機率自然高出許多。
若書寫動機被破壞、甚至被瓦解，對於書寫產生厭惡的孩子自然會開始迴避書寫。讓孩子對書寫感到厭惡，絕對是不智之舉，因為這只會逼得孩子愈來愈逃避、愈來愈討厭書寫。
摘自 王意中《學習障礙：逃不出的學習噩夢》/ 寶瓶文化
王意中 臨床心理師 王意中心理治療所所長、臨床心理師、教育部部定講師，演講場次已超過2000場，分享早期療育及兒童青少年心理衛生等資訊，著有多本親子教養類暢銷書。是許多家長與老師心中極為信賴的心理師。
為《未來Family》數位專欄「過動的美好天地」作家、《親子天下》嚴選部落客、《Baby Home》駐站專欄作家、《國語日報》專欄作家。
Photo by RODNAE Productions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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