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兒最近有段對話是這樣的:
「我覺得你最近比較少跟媽媽聊天耶?」
「沒有啊。」
「有啊,你以前都常常和媽媽說東說西的呀。」
「我說的你都不聽!」
「媽媽哪有不聽?」
「明明就有,我說不要每天上家教,你就假裝沒聽到!」
「沒有啊,上家教是為了幫你。」
「我不喜歡有人在旁邊唸唸唸,我喜歡自己讀。」
「可是他可以在妳數學、理化不會的時候教你啊。」
「不說了,每次都這樣」
當我想再聊別的話題時,女兒就把頭撇過去,再也不理我了。
從她上國中以後,為了「要不要請家教」這件事,我們不知道吵過多少次。雖然她說自己讀會比較專心,但事實是她的專心頂多持續兩天,第三天就開始偷懶。
不請家教,成績就會一直退步,可是請了家教,女兒好像又離我越來越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真的是左右為難。
左右為難的媽媽妳好:
從您具體的描述中,我們可以推知,您曾經試著相信孩子,放手讓她自己讀,是女兒每次都這麼說、卻又做不到的行為,「證明」了她需要被監督,是她的表現讓她無法被信任,而不是您不願意相信她。
我想問一個稍微尖銳的問題,您有沒有試著觀察過,當女兒從第三天開始偷懶,那麼第四、五、六天甚至到第二週、第三週,她都會因為沒有人在旁盯著,而一路偷懶下去嗎?還是,您能夠忍受看她偷懶的「極限」只有三天,第四天就立刻召來家教了?
我想說的是,您要放手讓小孩有自己設「停損點」的機會。
我們常因為害怕讓孩子付出代價,就搶在孩子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之前,強制介入,剝奪了他思考、評估「自己的底限」的機會。
我這樣說,並不是要您眼睜睜看孩子犯錯,最後再補一記回馬槍:「看吧,早跟你說過了,誰叫你不聽。」而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比方,不涉及生命安全等重大影響時),給予充分的機會,讓小孩練習面對和解決自己的問題,只要她有困難向我們求助,我們就隨時成為她的支柱。
以讀書為例,我建議您慢慢想幾個問題,當女兒從第三天就開始打混,會怎麼樣?您最在意什麼?這週小考沒考好?段考會接著考差?段考沒考好,以後考不上好高中,讀不到好大學,將來找不到好工作?
您看出來了嗎,這種無限擴張的焦慮,其實沒什麼邏輯或必然性可言。相比起來,「一旦沒人監督,女兒就不會做自己該做的事」,反而是眼前更嚴重的問題了。而我們面對這問題時,卻常是管得更嚴密,讓她更依賴別人的監管,更不會「做自己該做的事」。
這就要談到人性中幽微的那一面。
其實,所有的叛逆都來自對束縛和限制的反抗,孩子所面對的,除了自己本身生理、心理的束縛外,還有周圍成人所營建的各種限制,儘管這些限制是為了協助他原有的不足,但這種「一旦被管心裡就不高興」的反叛是有其意義的,如果少了這個機制,別人怎麼說、他就怎麼做,這種「照單全收」的孩子難道是我們想要的嗎?
認定小孩會「擺爛」,小孩往往就真的擺爛給我們看
當小孩感受到自己不被信任,尤其是不被爸媽信任時,她也會慢慢失去對自己的信心,朝著需要被緊迫盯人的方向發展;更直白的說法就是,認定小孩會「擺爛」,小孩往往就真的擺爛給我們看。如果過去的經驗一直都是「反正最後有家教來逼我讀」,那她當然是能不讀就不讀,何必早早收心呢?
但如果我們對孩子保有信心,相信她不會擺爛到底,雖然會偷懶打混一段時間,但當事態嚴重時,她往往還是會自己承擔起來。
信任是對未發生的事懷抱希望,要點在於拋卻負面經驗的糾纏。她做得到,我們才相信她,這只不過是在商言商的契約行為;然而,教育的力量就發揮在:
即便她可能做不到,儘管她三番兩次都說一套做一套,我們還是永遠支持她,即使她犯了嚴重的錯誤,也仍然肯定她終將改正的可能性。
回到您的問題,那該怎麼做呢?當女兒說:「我不喜歡有人在旁邊唸唸唸,我喜歡自己讀。」其實,我們可以透過很多問句,讓對話繼續進行、而不會嘎然而止。像是:
「原來家教老師會一直唸唸唸啊?他都唸些什麼,你可以舉個例子說說看嗎?」、
「你說不要每天上家教,意思是幾天上一次就好、還是都不要上最好?」、
「自己讀,萬一遇到不會的問題時,你之前都怎麼辦?」
也許,問題真的是出在家教的教法,和女兒討論她希望怎麼被教、怎麼學習,本身就是個非常有意義的話題。
永遠不要不加思索的拒絕青少年的要求,即使是非常荒謬的要求,也應該深入了解、慎重考慮,把它「當做一回事」的拒絕,而且必須付以充分的理由。
當女兒說:「我說的你都不聽!」她沒說出來的可能是,「我以後都不會再跟你說了。」
請不請家教事小,您和孩子之間能不能建立更信任彼此的感情基礎,才是更重要的事;也唯有與孩子更親密,我們才能在她學習發生困難時,找到著力點,提供她真正需要的協助。
不難的,下次對女兒說一句:「我信任你。」
摘自《親子QA——教養解憂柑仔店(上/下)》/ 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
Photo by Ron Lach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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