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愛鑄成大錯》孩子作弊,家長不但包庇還辱罵老師,2年後釀成悲劇...

三年時光,我仍然把他當成有緣人,只是到後來也不想多說多做了,我只能安慰自己:「盡全力教,能教到哪,聽進多少,都是他的命。」

前三名的作弊生只能放生?

我不知道他畢業後的情況如何?

進到更殘酷的社會, 是得到了教訓, 改邪歸正了?

還是越學越壞, 成了一個未爆彈呢?

他的父母依然覺得「大家都找他兒子麻煩」?

還是後悔「慈母多敗兒」呢?

 

教書第一年,在改期中考卷時,發現兩個學生答案一模一樣,再看他們的座位,正是比鄰而坐,推想可能就是作弊。

這兩個學生一個比較老實,一個比較「奸巧」,我不動聲色先把老實的冠英找來,問他是否作弊。冠英才剛上高一,第一次期中考就作弊還被抓到,當場就嚇得哭出來,立刻承認了,並且告訴我:他們是如何利用監考老師不注意時,偷偷遞考卷給對方的。我心想:「好,人證、物證都有了,接下來問另一個,應該就會承認了。」

於是,又把文翰找來,問他:「你跟冠英作弊的事我已經發現了,剛剛問過冠英,他也承認你抄他的。你現在有什麼話要說?」

沒想到,文翰竟然回答:「我考試沒作弊,冠英是亂說的。」

「怎麼會亂說,答案一模一樣,冠英不只承認,連過程都告訴我了。你如果沒作弊,現在就再重寫一次。隔了一小段時間,我不會要求你答案要完全相同,但至少會百分之九十五一樣才對。」

我早就料到文翰可能不會承認,因此,準備好一樣的考卷,想好了「重寫」這個驗證方法,以事實證明清白,就沒什麼好錯怪的。

沒想到,文翰竟然說:「我又沒有作弊,為什麼要重寫?如果我照你說的重寫,不就代表我認同你的推論了嗎?我是不會重寫的。」

他強詞奪理的回答讓我一時語塞,第一次帶班的我,不僅是第一次處理作弊問題,從小到大也沒遇過這樣的人,我表面堅定,心裡著實慌了。

正當我忙著問教務處該怎麼處理之際,文翰竟然在這幾分鐘間,趁亂偷跑了。

 

我立刻追了上去,一路追到走廊,人來人往,我顧不得形象,氣得罵他:「有膽作弊,竟然沒膽承認!」

文翰也怒吼我:「你誣賴我,你對我有偏見。」

我們班及其他班的師生都跑出來圍觀,我揪著文翰「不肯認錯,態度不佳」,他硬說我「誣賴,對他有偏見」,我氣到發抖,邊罵邊哭,無比難堪。

過了幾分鐘,我冷靜一想,互罵也不是辦法,決定回辦公室打電話給文翰爸媽,心想:「這種行為一定要告訴家長,讓你爸媽來治你。」

沒想到,在我回辦公室的途中,文翰比我更快一步就打電話回家,他告訴爸媽:「待會老師會打電話給你,他誣賴我作弊,但我沒有,老師從以前就一直都對我有偏見,我忍她很久了,我是前三名,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幾分鐘之間,我就晚了一步。

當我打給家長時,他們生氣地對我說:「老師,文翰都跟我們說了,他說你對他一直有偏見,我兒子成績都保持前幾名,每天去補習,讀書到半夜,他還需要作弊嗎?他明明沒有作弊,你硬要栽贓他作弊,你這種老師太過分了吧?你這種人是怎麼當老師的?如果你再誣賴我兒子,小心我告你。」

我詳細告訴家長來龍去脈,以及另一位同學已經承認的事,但他們依然輪流砲轟我,甚至連念大一的姐姐都搶過電話來罵我。

他們始終護航到底,我瞬間變成一個問題老師。
 

我氣到在辦公室大哭

我掛上電話真是氣憤又無奈,心想:只要找兩個人來對質,就能真相大白了。結果,當兩人都到齊,我把考卷攤出來,再問冠英有沒有作弊時,他竟然改口說:「老師,我們沒有作弊。」

「沒有作弊?你半小時前不是承認了,考卷答案一模一樣,你也說出經過了,現在怎麼可以否認?」

「我沒有作弊,我剛剛亂說的。」

「這種事怎麼可能亂說?」

「剛剛是你逼我,我才這樣說的。」我看著冠英吞吞吐吐,表情很是害怕又為難的樣子,知道他一定是受到文翰的壓力,或許就是迫於壓力,不得不讓他抄,也是迫於壓力,現在不敢承認。

教務處告訴我:作弊如果不是當下被監考老師抓到的話,除非批改時發現,學生也承認,不然也沒辦法拿他們怎麼樣。因此,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不承認,只能放他們拿到高分,還平安無事。

知道這個結果,讓我氣到在辦公室大哭。

我是他們的導師,全班都知道同學作弊,還被老師抓到了,但全班也都知道導師拿他們沒辦法,還被家長罵。我該如何回班上面對其他學生?身為老師的尊嚴和公信力,又該如何安放?我以後怎麼管教他們?

 

我只能盡力而為

但這件事,我是真的治不了他們。

我承認我的無能,生氣監考老師不夠嚴謹,但我還是必須面對全班,教導正確的價值觀,把我的態度說明白。

回到班上,我跟全班分享「國中第一次作弊,就被抓到」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作弊,那天在收考卷時,發現同學們都寫了我剛剛想寫的答案,就趁大家不注意時,偷偷塗改了考卷,但當場就被同學發現,立刻通報老師,而老師也沒有任何寬容,當天直接就記了一支大過。

當時在女生班,被記大過是少有的事。這事一下就滿城皆知,其他任課老師在上課時還會特別「關心」一下。那時的我雖然丟臉又痛苦,埋怨老師不給一點寬容,但長大後,卻非常感謝老師及時狠狠糾正了我。

「因為作弊太方便,不用讀書就有高分實在太好了,如果沒被抓到,我可能就此嘗到甜頭,從此不想認真努力,只想不勞而獲,一輩子就毀了。」我真摯分享著,期待喚醒他們的良知。

又說:「犯錯很正常,犯錯被處分也很正常,沒有人喜歡被糾正、被痛罵,但就是因為不喜歡,所以這種痛苦才能讓你不想再犯錯。雖然這次老師沒辦法證明同學到底有沒有作弊,但我相信大家心裡都是有答案的,『人在做,天在看』,犯錯不改,反而從一次次錯誤裡變得更狡猾,最後只會釀成大錯,我相信終究會得到教訓的。」

說這些話時,我很氣自己,覺得竟然無能為力到只能用「人在做,天在看」作結。

但,也只能如此收尾了。

 

* * *

三年級時,文翰與他校學生有了糾紛,犯下更大的錯誤。

他因為不甘心分手,竟模仿新聞手法,設下一個個圈套,用無中生有的東西去恐嚇對方,他精心佈局很久,原以為照著自己的計畫可以達到報復的目的,但最後一刻,因為對方也在暗處設計他,最終,兩方釀成了打架事件而進了警局,消息因此傳回學校。

當警方跟我們說明文翰的犯案過程時,對於他思考的冷靜縝密,及犯案的動機跟心態,都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但讓我覺得更可怕的是:這個作弊卻死不認錯、犯下恐嚇案的學生,是班上的前幾名。

他的智慧型犯罪與父母的偏袒,比其他學生衝動行事的犯錯,更讓我憂慮。

這個聰明又肆無忌憚的學生膽量越來越大,越來越會找理由,越來越能把錯誤合理化,他是那麼精於算計,工於說謊,又有恃無恐,他的家長只會把老師視為對孩子有偏見的眼中釘,只會聽取小孩的說詞,或者為了保住操行成績,寧願睜眼說瞎話,一路偏袒到底,從來不願意在這麼多事件中,去發覺事情的真相。

小過偏袒,大過不改,一步步走向懸崖的是自己;但,推他掉下懸崖的又是誰呢?

答案是那些縱容他的人,有時候正是最愛他的父母!

 

* * *

面對充滿敵意又有心機的孩子與家長,教育者有時也不得不學著放手,保全自己。而他,正是我少數放手的孩子。

我的直覺告訴我: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或許他和我無緣,或許我的用力只會換來兩敗俱傷。

三年時光,我仍然把他當成有緣人,只是到後來也不想多說多做了,我只能安慰自己:「盡全力教,能教到哪,聽進多少,都是他的命。」

我不知道他畢業後的情況如何?進到更殘酷的社會,是得到了教訓,改邪歸正了?還是越學越壞,成了一個未爆彈呢?他的父母依然覺得「大家都找他兒子麻煩」?還是後悔「慈母多敗兒」呢?

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了。
 

摘自 陳怡嘉 《最難的一堂課》 遠流出版

PHOTO:RODNAE Productions,Pexels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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