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遠不會再退步了！
作者：倪美英老師
「天啊！我竟然是全班最後一名。」看到成績單的那一刻，小禪差點昏倒。八科裡，有七科的考試成績不及格，唯一及格的一科還是聯考不考的公民。
「完了！完了！」的聲音不斷在她心中迴盪著，媽媽看到成績單一定會氣到瘋掉……
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小禪硬著頭皮，拖著沉重的步伐踏上回家的路。明明是同樣的一條路，怎麼今天的路程走起來格外地遠。
回到家，小禪怯懦地平舉雙手，顫抖著將成績單遞給媽媽，低著頭，等待著預期中的責罵。沒想到，媽媽看了看成績單，什麼話都沒說，逕走到洗手間去。小禪懷著驚懼，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心裡開始了各種揣測。
不一會兒，媽媽走出來了，站到小禪身邊，仍舊低著頭的小禪，內心已經準備好接受媽媽的苛責。
這時，有一雙臂膀緊緊地環抱住了小禪。媽媽的聲音也在她耳邊響起：「孩子！考最後一名，其實也不錯；
因為，妳永遠不會再退步了！」。
小禪的眼眶與心裡頓時充滿了暖意，
她知道媽媽這句話不僅是寬容與體諒，更帶有濃烈的鼓勵意味。
因著媽媽的這番話，小禪了解了，自己的未來將會不斷不斷地進步。
就在她抬頭看著媽媽要說謝謝時，
媽媽又笑著補了一句：「妳不僅不會再退步了。
而且，妳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公民！」
這是我和女兒小禪的故事。
當下轉念，親子關係不再對立
那天，在中視全民大講堂的演講結束後，主持人林書煒小姐對陪同我前來錄影的女兒進行訪談。
她問女兒：「小禪，在妳心目中，媽媽是一個怎麼樣的媽媽？從小到大，和媽媽互動中，有沒有什麼事件是最讓妳難以忘懷的？」女兒說出了這則往事。
聽著孩子說起這段往事，那天的印象清晰地浮現……。
女兒高一時，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回到家便主動跟我說：「媽，妳打我好了！」
我心想，一定是成績糟透了。果不其然，全班四十五人，她考第四十五名。
看到成績單的那一剎，我腦門轟地一響，心中盡是失望與憤怒：「當老師的竟然做到自己的小孩考出這種成績！」
在情緒正要爆發時，忽然，腦海裡浮現了一個「轉」字，
於是，我將正要出口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為了緩和情緒，也順便整理一下思緒，我轉身離開現場去了洗手間。弓著身站在洗臉盆前，
我不斷地用冷水潑著自己的臉，讓自己翻攪的心沉靜下來。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我開始在心中自語：「考試考不好，誰最難過？我想，她自己才是最難過的人。
今天她要回家的路，一定比以前都來得漫長……」
想到這裡，原有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心也不由得柔軟起來。
我走出洗手間對女兒說：「妳的成績單再讓媽媽看一次。」
「再看幾次都是最後一名。」女兒說。
奇妙的是，我這次看到的竟不一樣了。我看到一片紅字中，有一科是藍字，而且還是一百分，那科是「公民」。
雖然這一科聯考並不考，我還是對女兒說：「妳不錯呢！公民考一百分，將來一定是個好公民！」
我又說：「考最後一名也不錯，因為從此妳不會再退步了！
媽媽祝福妳，妳有好大的進步空間呢！」
我張開雙臂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女兒歡喜落淚了，她說：「媽媽，妳怎麼這麼有智慧呢！
好高興妳這樣包容我，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考這樣的成績，我不會再讓妳為我擔心了！」
果然，女兒說到做到，大學和研究所都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進入，而且每學期都拿獎學金。
其實，一開始我也是個很糟糕的媽媽，因為我都跟著我的媽媽學，把她那一套打罵式的管教，
繼續用在我的孩子身上。
女兒上小學起，我從未陪她做功課，她的成績一路表現不錯，我也認為理所當然。她上國中後，成績卻一落千丈。有天她放學回來，我第一句話便問：「考試考第幾名？」「二十三名。」她從小學起大多是第一名，現在竟掉到二十三名！我那天像發了瘋般，拿起衣架死命往她身上打，直到她受不了大叫：「媽，我快要被妳打死了！」我才恍然醒過來，懊悔自己怎麼跟媽媽一樣……。
「我還要繼續這樣對待我的孩子嗎？」
我突然覺醒了。
「覺」字下方是「見」，意謂看見自己。
我不要繼續在錯誤中輪迴，不要女兒將來再繼續打罵她的孩子。
於是，我慢慢學習改變，慢慢學習當個溫柔的媽媽。
你會是一個好公民
孩子說完後，不僅一掃先前內心裡的憂慮，更進一步地與我分享她那天早上在學校的遭遇。
在以升學為重的學校裡，大學聯招不考的公民這堂課，
常會被其他重點科目的老師借去上其它課；即使沒被借課，學生們上課時也都不會用心聽講。
因此，在女兒的校園裡，常能見到白髮蒼蒼的公民老師，孤單一人在校園行走的身影。
那天早上，一向好說話的老先生,竟然拒絕將課出借給班長作為啦啦隊的練習使用，
並以嚴肅的口吻告訴班長：「我今天要親自來發月考的考卷。」
上課鐘響，公民老師才走到門口就忙著喊：「小禪，小禪是哪一位？」
一踏進教室又繼續喊：「小禪！在哪裡？」
女兒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急忙慌張地站起身。
只見公民老師走到她座位前，緩緩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紅包，眼眶濕潤地連同考卷交給了女兒，用著沙啞的聲音說：「小禪，妳公民考100分！這個紅包送給妳！」紅包裡頭裝著：一張佰元台幣、五枚一元的人民幣，以及六枚一分的人民幣。」
為此，全班一片譁然！
班上一些同學更揶揄起女兒來：「厚！小禪，公民聯考又不考，那麼努力Ｋ要用來幹嘛！」
「ㄟ！妳公民考一百分，以後可以拿良民證喔！」
女兒說，公民考一百分，並不是為了得到老師的獎勵。
只是單純地喜歡著公民這個科目，
於是認真地讀著它；
只是喜歡和她爸爸一起討論公民課裡談到的法律問題，
所以認真地讀著它。
說到這兒，女兒突然充滿期盼地看著我的眼睛問：
「媽媽，我不知道公民老師為什麼要給我人民幣，
但是，我真的好感動喔！
妳知道嗎？」
當下，我領悟到了，我的女兒或許不會有多麼偉大的成就，
但是，這輩子，我相信都能以她的良善、體貼，以及端正的品格舉止為榮。
就在孩子決定以中文系為第一志願，
並以第一名的成績甄選上大學時，
我突然懂得了那幾枚人民幣的意義。
我內心清楚地知道，
就是那位公民老師的孤單身影以及他贈與女兒的那幾枚人民幣，
啟發了女兒探討中華文化的興趣，以及對文化傳承意義的體認。
當年的那張成績單或許是一杯苦茶，
但，此刻，我的心是多麼地回甘呀！
本文經授權，摘自倪美英老師 臉書專頁，原標題為：你，永遠不會再退步了！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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