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孩子意識到連大人都會犯錯，而且沒有逃避的面對與道歉時，那就是最好的身教

作者｜何翩翩

犯錯教我們的事

記得在兩兄弟小三那年、我生日的當天，曾發生一個不怎麼愉快的故事。一大早兩兄弟起床就溫暖的和我擁抱，祝我生日快樂。

那天是星期二，小學是全天班，老大四點放學之後還要參加樂樂棒球社團，到六點才能下課，我實在很怕晚上吃完大餐還得趕作業搞得大家精疲力盡，所以告訴他們如果可以的話，功課盡量在學校找時間寫完，以他們平常的效率，三兄妹應該是可以做得到的。

沒想到接近放學時間，我就收到老師的 Line 了，上面寫著老大今天居然被老師抓到拿同學的生詞簿偷抄別人的造詞，沒有自己查字典，被老師要求全部重寫時還發脾氣。

我看到的當下真是氣極了，心想這小子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呢？但我想還是要和老師說明一下原因，所以我寫給老師：「今天因為是我生日，所以有交代他盡量完成功課，晚上要吃大餐，沒想到他居然投機，晚上會再和他討論，下次得想看看如何不要造成他的躁動，真傷腦筋，辛苦老師了！」

老師很諒解地回我一早有聽到老大提及此事，老師一忙也忘了，也了解他是求好心切，會再找他談，並鼓勵他勇於和爸媽認錯，相信不會被過度責怪的。我謝謝老師的處理，心裡躊躇著晚點見到他要怎麼處理比較好。

放學時，老大一看到我馬上問：「媽咪，妳看了老師的 Line 了嗎？」我點點頭，他低著頭沒再接話，我淡淡地問他：「所以你和老師談過了，是嗎？」他默默的點頭說：「嗯。」

我接著說：「媽咪知道你有聽進去媽媽的話，所以很氣自己沒能在晚餐前完成功課，甚至結果還得全部歸零重寫，那你有想過以後可以怎麼處理嗎？」
老大說：「嗯，要做對的選擇。」
我點點頭，說了句：「懂了就好。」就沒再多說什麼，只摸摸他的頭，爸爸也很有默契的沒有再追問。

我看到了孩子的在乎，所以我相信在這樣的時刻，責備只會帶來更多的逃避、掩飾、藉口甚至慢慢消磨掉孩子的自信與判斷能力。

回家看到老師在老大兩面抄襲的作業上打上大大的紅叉，用紅筆寫著「抄襲！」心還是忍不住揪了一下，他自己把那兩頁撕了丟在書包裡，不過吃完大餐後就毫無抱怨、認命地重新寫過。

我常在想，做父母的我們有時是不是太常急著幫孩子定罪？總認為多說點教，甚至打罵的強度再強一點，孩子就一定可以學會並不再犯？但我們有時卻忘了，孩子其實有自省與向善的能力，甚至可能無意識的想藉由責罵孩子來降低自己身為父母，卻好像沒教好孩子的罪惡感。

慢慢的，孩子也可能開始以為犯錯時最該擔心的是怎麼樣可以避免責罰，而非如何彌補錯誤與修正行為。孩子不犯錯就不是孩子了，但如果每次大人的問題都是：「這是誰做的？」或一開口就是：「你怎麼又這樣！」孩子自然就會開始防禦、辯解甚至學會不解釋、陽奉陰違，因為這是人的天性。

卸下孩子心防最好的方式，就是告訴孩子：「我懂你為什麼犯錯，而且我相信從錯誤中學到的教訓已經夠深了。」

獎懲無用論

這是在蒙特梭利的教育中我非常讚賞的理論。蒙特梭利博士相信，如果孩子已經自己找到動力與方向，獎勵或懲罰對他們來說其實都是多餘的。

懲罰的部分可能比較好理解，但如果孩子只是因為怕被你責罰而不再犯，那絕對不是我們所樂見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不贊成體罰。體罰也許是最立竿見影的方式，但當管教沒有內化到心裡時，也只是徒勞無功的一種形式罷了。只要權威者不在，孩子馬上現形甚至變本加厲，都是可以想見的狀況。

獎勵為什麼對管教而言也是多餘的呢？因為孩子成長的動力如果都是由外部所控制，當外部的獎勵不見時，孩子就很可能失去所有的動力，這也是最危險的狀況。

舉例來說，我們在教學現場常遇到有一類型的孩子，當他畫完畫之後就會拿來問老師：「老師，你覺得我畫得好看嗎？」如果老師只是說：「嗯，我有看到你花了很多時間，用了不同的配色，很用心喔！」（盡可能引導孩子重視過程）

但如果孩子已經習慣獎勵、習慣讚美式的教養，他就會追著問老師：「老師，你怎麼沒有說我畫的很棒，我很厲害，我可以得一百分呢？」當孩子出現這樣的對話時，我們其實就會馬上警覺到家庭教育可能有了些偏差，以至於孩子過度重視獎勵與結果，忽略過程與努力才是我們該重視的。

為什麼我們要重視的是過程與努力，而不是結果呢？因為世界是現實的，一分耕耘其實不一定等於一分收穫。有些時候我們再怎麼努力，升官發財的還是別人不是嗎？

如果孩子的價值觀是建立在結果，很容易讓他們在遇到結果不如意時而崩潰，沒有辦法坦然面對失敗，所以我們要讓孩子重視自己可以控制的「過程」，並從自己的付出中得到成就感，這才是孩子可以掌握、並引以為傲的部分。

蒙特梭利講求的是「自然後果」。不論是行為好壞，其實都會導向一個自然的後果，孩子必須學習自己去承擔。

比如幼兒不肯收玩具，我們就會告訴他：「你不快收玩具，待會大家都去遊樂場玩了，你的自由時間就會變少喔！」老師就絕對不會告訴孩子：「你不趕快收玩具，下午就沒有點心吃！」因為這沒有直接關係，所以就不是一種自然後果，而是一種懲罰，這樣的懲罰不但會讓孩子不服氣，也很容易激起孩子的情緒。

用自然後果的方式教育孩子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你會養出一個負責任的小孩。在學校如果A被B撞倒受傷，B除了道歉之外，我一定要求當A在休息冰敷時，B必須全程陪同，並引導他們如何關心受傷的孩子。絕對沒有B受傷不能玩了，A道個歉後就跑了這回事。

我們絕不希望孩子長大後淪為新聞中開車出了人命、下車後覺得自己付錢就可以了事的人。這樣的觀念是需要從小就建立起來，更是身為大人的我們很重要的教養責任。

孩子犯錯時，處理的主要原則：

1.有錯不可糾正

蒙特梭利認為：「只有透過練習和經驗才能糾正缺點，如果到了不得不獎勵或懲罰兒童的地步，那就意味著兒童還缺乏指導自己的能力，因而大人不得不這樣做。」

獎勵也不是不能用，在建立某些行為時的過渡時期，小心使用是可以的。像是用貼紙集點鼓勵孩子，但只要發現孩子過度依賴獎懲制就務必開始調整，以免誤導了孩子的價值觀。

當孩子已開始進入到自動自發的學習態度時，獎懲就是多餘的了，蒙特梭利認為：「它們只會壓抑兒童精神的自由。」

2.請陳述事實

不要誇飾了孩子的錯誤，以為嚇嚇孩子，他下次就不敢了，那其實容易造成孩子心理不正確的影響。

據實以告的陳述加上理性的協助處理，才能讓孩子看到錯誤的真相，而非被大人的情緒所恐嚇。

3.培養對錯誤的友好感情

不過度反應，也不要過度保護孩子。很多時候孩子的玻璃心或是被害者情結，常常是在呼應大人的過度保護。

水打翻了，請幫他們準備好適合他們用的拖把或抹布，讓他們習慣自己去處理，而非落井下石的說：「你看吧！就告訴過你杯子不要放這麼外面！」

如果孩子已經自己負責任地去處理了，也經歷了後續麻煩的收拾，那我們就該收起我們的評論、說教，因為該學的他都已經學到了。

4.承認自己會犯錯

當孩子意識到連大人都會犯錯，而且沒有逃避的面對與道歉時，那就是最好的身教，更讓他們了解到犯錯沒什麼丟臉或可怕的。

5.為兒童創造自行糾錯的環境

沒有人喜歡被糾正或指正，但如果可以設計一個孩子可以自行發現錯誤的環境。這不但可以讓他們有成就感，更讓他們覺得被尊重。

因此在蒙特梭利的教室中，大部分的教具都有自行糾錯的功能。不論是感官區的帶插座圓柱體、數學區的訂正版、文化區的世界拼圖等，都是希望讓孩子感覺這是個舒服自在的環境，也讓他們知道，和錯誤和平相處從來就不是件難事。

摘自 何翩翩  《同理心解鎖孩子的情緒：帶你看見孩子的內在需求，讓教養不再卡關》如何出版社

【作者簡介】何翩翩

曾在紐約生活與工作三年，取得紐約大學的幼教碩士與三到六歲國際蒙氏教師證，也曾在一間蒙特梭利幼兒園擔任園長長達十三年。

然而翩翩老師認為當父母與教師是很不同的，沒有人會發證書給你，證明你「可以了，你有資格成為一位夠格的父母」。

我們好像就這麼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父母，然後經常陷入「不知道自己真的準備好了嗎？這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我孩子的問題？為什麼再用心也會有這麼多的教養卡關？」的疑惑漩渦中。

翩翩老師期待透過工作及她的文字，發揮同村共養的精神，幫助爸媽覺察孩子的情緒問題，讓孩子的養成不再只靠父母的單打獨鬥，進而成就每個孩子。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