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對一個孩子的影響,遠遠超乎你的想像,爸媽的不信任和質疑,讓他成長過程中對人際感到無助

爸媽在他國小五年級時離異,親眼目睹媽媽離家,讓他從小就渴望母愛。但由於爸爸嚴禁媽媽與孩子來往,所以這份渴望只能強自壓抑,並間接造成他對人與人之間互動的不信任感。就在家中遭逢劇變的時刻,偏偏爸爸的事業也面臨挫敗,每天回到家中,總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安全感,因為爸爸總會把內在的沮喪與憤怒,用情緒性的語言發洩在家人身上,讓他看到爸爸就想逃跑,躲到自己的小世界裡避難。

家對人的影響,遠遠超乎你的想像

    這幾週的課程主題是「親情」,在課堂上帶領學生演練「溝通姿態」。課後,有位學生或許是被課程內容觸動,鼓起了勇氣來講臺前深談。從他的娓娓道來中,我才明白他從開學以來,始終鬱鬱寡歡的原因。

    爸媽在他國小五年級時離異,親眼目睹媽媽離家,讓他從小就渴望母愛。但由於爸爸嚴禁媽媽與孩子來往,所以這份渴望只能強自壓抑,並間接造成他對人與人之間互動的不信任感。就在家中遭逢劇變的時刻,偏偏爸爸的事業也面臨挫敗,每天回到家中,總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安全感,因為爸爸總會把內在的沮喪與憤怒,用情緒性的語言發洩在家人身上,讓他看到爸爸就想逃跑,躲到自己的小世界裡避難。


 

我從小這麼努力的在滿足他的期待

    由於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因此爸爸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不但對他的學業成績多所要求,也常常告誡他現實社會的陰險與黑暗,期待他要有危機感,不要過於天真、樂觀。為了在這樣的家中求生存,他勉力地滿足爸爸的期望,當同齡的孩子都在歡度無憂的童年時,他每天只在家和補習班這兩處間移動,唯一的娛樂是線上遊戲,只有在虛擬的世界裡,他才能感到稍稍的放鬆。

    漸漸長大,進入青春期後,他對於爸爸的種種言行和要求開始產生反抗,不再像童年時期那般順從。正因如此,父子之間的衝突漸多,家也變成一個他極度厭倦且急欲逃離的地方。特別是有一回補習班下課時間較晚,他回到家後,竟被爸爸質疑是去跟媽媽見面,讓他既委屈又憤怒。

    他哭著對我說:「我從小這麼努力的在滿足他的期待,可是他卻這樣懷疑我,真的讓人好難過。如果我真的是去跟媽媽見面,那又怎樣,不行嗎?他憑什麼管我!」

    上大學之後,他如願離開了家,在與爸爸保持安全距離之下,生活不再有那麼多對立與衝突。然而,過去在家中所薰染的,對於人際互動的不信任感,以及長期以來累積的,對於未來的危機感,總讓他跟眼前這群如從籠中掙脫,而在天地間啁啾、喧鬧的雀鳥一般的同學們格格不入。

    他說:「我無法理解他們在High什麼,總覺得他們像小孩一樣膚淺,對於未來的艱難完全無知。原本我以為上大學以後,生活會跟以前完全不同,但我發現自己還是一樣無法融入人群,而且情況比以前更嚴重。」

    端詳著眼前這個體內住著老靈魂的孤單男孩,我問他:「你渴望融入群體,並且和大家一樣快樂,是嗎?」他點了點頭。我說:「可是,你有發現,你把門檻拉得好高,讓自己出不去,也讓別人進不來嗎?」他疑惑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過往的成長經驗,特別是跟家人的互動關係,讓你深刻感受到不信任、不安全、衝突、壓力……等,這些都是你現在恨不得想擺脫的,但仔細瞧瞧,卻也是你一直以來,已經習慣帶在身上的。過去還是個小孩,你只能被迫接受,但現在你覺察到它不太適合自己了,就是調整、改變的好時機。」

    他帶著困惑的眼神,問道:「那麼,我應該怎麼做呢?」

    我回答:「如果你有融入人群的渴望,就必須意識到每個人都是差異的,沒有人會跟自己一個模樣,別人也沒有義務必須理解我們。所以,你可以有時候關掉爸爸在你身上安裝的『警報器』,帶著好奇的心去接觸人群,而不是對抗或防衛嗎?」

他想了一下,表示有點困難,因為他無法讓自己變得跟大家一樣「幼稚」,但允許自己可以關掉內在不斷鳴叫的「警報器」。

    我繼續說:「這個『警報器』的安裝,來自於爸爸和媽媽不穩定的感情和婚姻,也來自於爸爸因為事業受挫,而對社會環境和人群的評價。爸爸感受到嚴重的危機,所以也把危機感傳遞給你,而你在這樣的『警報』聲中長大,的確有某部分受惠(如:戰戰兢兢考上大學),但也在某部分受到了限制(如:與同儕之間格格不入)。現在你已經漸漸成熟、獨立,不再是個小孩了,把受用的東西留著,把不適合的框架卸下,這是你可以做的選擇。」

    一個半小時的對話,最後他擦擦眼淚,平靜地離開教室。回想這整個過程,腦海中突然浮現他平常安靜坐在教室角落,低頭不語、落寞憂鬱的形影。我不確知這樣的對談,對他能否產生正向的幫助,但可以預想的是,他接下來將與成長過程中,在家庭裡鍛鑄的「觀點」和「規條」,有一場長時且吃力的拉鋸戰。

    記得先前在工作坊授課時,曾有人質疑:「家庭對人的影響,真的有那麼強烈和深遠嗎?」透過這個孩子的故事,我想說的是:「家對人的影響,遠遠超乎你的想像!」

 

Photo By:pixabay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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