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你和伴侶愈來愈少對話,家裡的氣氛可能變得愈來愈冰冷,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嗎?
可能在你們不注意的時候,孩子變得愈來愈乖巧、懂事,作業自己寫完、玩具自己收好,沒事就自己躲進房間。某天晚上關燈前,他可能才鼓起勇氣、小聲地問:「你們是不是要離婚了?」
當婚姻出現狀況之後,受傷的大人可能已經自顧不暇,經常不小心忽略了同樣身處這場風暴之中的孩子。我在諮商中經常遇到經歷婚姻挑戰的父母們,帶著以下的困惑與自責:
「我自己都快撐不住了,哪還有力氣顧到孩子的心情?」
「孩子還小,應該什麼都不懂吧?」
「我是不是該全部告訴他?但我又怕把孩子當成情緒垃圾桶…」
大人自己都還站不穩的時候,要替孩子撐起一把傘,真的很不容易。但,在這樣的風雨時刻,孩子需要的其實不多:知道發生了什麼、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錯,也知道爸爸媽媽依然愛他。
孩子比大人以為的更早察覺
很多爸媽以為,只要不在孩子面前吵架,孩子就不會知道。其實孩子很像家裡的氣象觀測站,大人還沒開口,他們就先測到了低氣壓:媽媽紅著眼眶說「沒事」、爸爸開始很晚才回家、兩個大人不願意直接對話,改成派孩子去探問對方…
面對這些情況,孩子未必說得出原委,卻很清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心理學家 Davies 與 Cummings 於 1994 年提出「情緒安全感理論」(emotional security theory),主要用來解釋父母之間的婚姻衝突(marital conflict)如何影響兒童的情緒調節與心理適應。他們認為孩子會持續留意父母之間的互動,判斷這個家還安不安全;當孩子感覺不安,就會用各種方式保護自己,像是過度警覺、躲進房間,或是想辦法讓大人別再吵。
另外,Davies 與 Cummings 也強調,並非所有父母的爭執都會傷害孩子,關鍵在於衝突的性質。若是家中經常出現破壞性衝突(destructive conflict),包含肢體暴力、言語辱罵、冷戰、敵意或未解決的爭執,會削弱兒童的情緒安全感,導致內化問題(如憂鬱、焦慮)或外化問題(如攻擊行為、違規)。
通常,容易讓孩子受傷的,通常是帶有威脅感、反覆發生又沒有收尾的家庭衝突。我在實務中也經常觀察到,父母婚姻出狀況的孩子,很容易把大人的衝突歸咎到自己身上,心裡會出現疑問:「是不是我害大人吵架的?」,有時他們還會認為「只要我乖一點,爸媽就不會離婚。」
說多少,看孩子的年齡
要不要告訴孩子、說到什麼程度,是爸媽最常卡住的地方。
我常提醒家長一個共同的原則:簡單說明結論,但不說細節,無論誰對不起誰、有沒有第三者、怎麼被發現、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這些都是大人之間的事,孩子不需要知道、也可能消化不了。
孩子真正需要聽到的,大概是這幾句:「爸爸媽媽之間遇到了一些困難,我們正在處理。」、「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自責。」、「不管怎麼樣,爸爸和媽媽都一樣愛你。」
如果可能,父母雙方最好先有共識,再一起跟孩子解釋;如果暫時做不到,至少別在孩子面前爭論這件事該歸咎誰。
1. 學齡前的孩子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不太能理解複雜的大人關係,比起解釋,維持熟悉的生活節奏更能安定他們:同樣的睡前故事、同樣的早餐、同樣的人來接放學。孩子若出現尿床、黏人、說話變得像小嬰兒的退化行為,多半是不安的表現,多一點擁抱和耐心,通常會慢慢緩和。
2. 國小階段的孩子
國小的孩子可能會問,也會自己拼湊答案。原則是孩子問什麼,就誠實回答到那裡,不需要主動加碼。孩子問「你們是不是要離婚?」,如果大人自己也還沒有答案,可以老實說「我們還在想,決定之後會告訴你」,比起隨口說「才不會」,更能保住孩子對大人的信任和對家庭的安全感。
3. 青春期的孩子
青少年往往比大人以為的知道得更多,說不定他們可能看過大人手機裡的訊息,也聽見了深夜的爭吵。這時候硬是隱瞞,反而容易讓孩子覺得被當成局外人。可以誠實但有界線地說:「這是爸爸媽媽之間的事,有些細節我不方便說,但我不會騙你。」也別忘了,青少年嘴上說「隨便」、「跟我無關」,心裡常常比誰都在意。
別讓孩子成為傳話筒或評審
家族治療師 Bowen 提出「三角化」(triangulation)的概念:當兩個大人之間的張力太大、無法直接處理時,很容易把第三個人拉進來分擔壓力,而家裡最常被拉進來的,就是孩子。
在婚姻風暴中,三角化常以幾種樣貌出現:孩子成了「傳話筒」,例如「你去問你爸,今天又跟誰出去了」;孩子成了「判官」,例如「你說,媽媽做這種事對不對?」;孩子也可能成了「情緒垃圾桶」,半夜陪著哭泣的大人,聽他訴說委屈,小小年紀就學會先照顧大人的情緒,心理學上稱之為「親職化」(parentification)。
被拉進三角關係的孩子,常常陷入所謂的「忠誠衝突」:多愛爸爸一點,好像就背叛了媽媽;替媽媽說話,又怕傷了爸爸。這份兩難,對孩子來說非常沉重,有些孩子乾脆把自己關起來,什麼都不說,有些則用頂嘴、成績下滑表達說不出口的壓力。
坦白說,要求受傷的一方忍住不對孩子說出心中的傷痛、不去抱怨背叛者,真的非常困難。因為婚姻風暴而感到憤怒、委屈、傷心......,這些情緒都非常合理,不需要壓抑或假裝沒事,只是這些情緒需要找到適合的出口,像是信任的朋友、家人或心理師,最好不要對孩子宣洩。因為對孩子來說,另一方終究還是他的爸爸或媽媽,我們不必勉強自己在孩子面前稱讚對方,但可以留給孩子繼續愛另一方的空間。
給孩子的安全感,從日常開始
1. 讓生活維持熟悉的節奏
風暴裡,最能安定孩子的往往是那些看起來最平凡的事:住同一個地方、上原本的學校、繼續原本的生活作息。大人的世界正在劇烈搖晃,孩子的日常若還能大致維持原樣,不要一次面臨太多的「改變」,對他們的心理衝擊也會小一些。
2. 告訴孩子,什麼都可以問
許多孩子心裡有疑問,卻怕一問就讓大人難過或生氣,於是選擇憋著。我們可以主動告知:「如果你心裡有任何想問的、擔心的,都可以來問我。」這些問題不一定都有完美答案,但孩子會知道,爸爸媽媽還是關心他、在乎他。
3. 讓孩子看見關係修復
如果不小心在孩子面前吵了起來,事後可以簡單地收個尾:「爸爸媽媽剛剛吵架了,我們會自己處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當孩子看見衝突有收尾、關係有修復,他們的不安全感會降低。
4. 留意孩子的身心行為訊號
睡不好、食慾改變、常喊肚子痛或頭痛、成績突然下滑、變得易怒,又或是突然變得懂事貼心,都可能是孩子感到不安全的訊號。
其中「乖孩子」最容易被忽略,當大人們正忙著處理自己的傷,一個不吵不鬧的孩子,常讓人鬆一口氣,卻可能是孩子把自己真正的需求和困擾隱藏起來。若這些狀況持續好幾週,可以考慮和學校輔導老師聯繫,或尋求兒童青少年心理師的協助。
最後還是要提醒,照顧好自己,本身就是在保護孩子。一個站穩了的大人,才有餘力替孩子撐傘。
伴侶的關係,也許會改變;親子之間的愛,可以不必改變。
文章首圖:AI 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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