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能實現,不是因為你別人行,而是因為你比別人都「想」!

從那時看現在,從現在看那時,青澀也好、老成也好;譏諷挑刺、慷慨激昂、理想狂飆也好;溫文儒雅、客觀中立、老成持重也好;及格也好、不及格也好。懷抱美好的夢想,並且努力落實,讓自己、讓別人都變得更好的心情,始終是讓我覺得最值得的一件事。

那時點滴,今日城市……

收錄在《點滴城市》裡面大部分的作品,發表時間在一九九○到一九九一年。

回頭重讀當年的作品,大概很難不坐立不安。

苦苓在二十多年前首印的序裡提到:「侯文詠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如果要回憶當年下筆時的狀態,老實說,理直氣壯、天真爛漫的心情反而居多。

不過這次重讀,不知道是歲月還是經歷的緣故,關於「矛盾」這件事,嗯,我也深切地感受到了。收錄在書裡面的文章,固然每篇都是順著自己的意思順手拈來,但整本書翻下來,卻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擺盪。一方面譏諷挑刺,另一方面卻又渴望溫文儒雅;一方面慷慨激昂,另一方面卻又試圖客觀中立;一方面高舉理想狂飆,另一方面卻又顯露老成持重……

一本態度不一致,甚至態度擺盪的書,用自己現在的出版標準來看當然是不及格的。

但為什麼會這麼自相矛盾而不自覺呢?

這個問題忽然讓我想起有次四、五十歲朋友的聚會,有人提了一個問題:大家還記得從幾歲開始,停止在行為舉止、儀容打扮上追求成熟穩重?

這個問題才一脫口,立刻惹來一番訕笑。畢竟青春無敵啊。誰會這麼想不開去裝成熟穩重呢?

「大概只有搞不懂青春有多珍貴的年輕人,才會無知到去幹這種事吧。」

(很接近老畢卡索說的:「青春很美好,可惜浪費在年輕人身上了」。)

這個討論本來只是無心插柳,不過卻讓我想起了原來每個人都有那麼一段渴望長大、渴望承擔成人世界的責任的時期。

或許正因為那樣,寫下來的文字,才有那許多的矛盾吧。想起我再也不可能寫出一本像這樣的書,心情開始變得比較沒那麼忐忑。

或許那就是年輕吧。

嗯,多麼令人釋懷的領悟啊。

時光走過之後,許多不確定的事漸漸塵埃落定。回首往事時,我們得到了一個機會,心平氣和看待自己當年的主張、預言,甚至是決定。

用這樣的心情去看這本書,不難發現,當時信誓旦旦的一切,有些對了、還有些錯了。曾經憂心忡忡的事,不幸地,大部分不但成真,甚至變本加厲。儘管這本書多次登上了排行榜,許多文章甚至成了教科書的課文選題,但認真想想,當年許多聲嘶力竭的呼籲,事過境遷,真正能夠徹底改頭換面的,畢竟有限。

既然如此,或許有人要問,何必年輕,何必有夢呢?

猶記得小學畢業典禮那天,導師在黑板寫了四個字──「盡力而為」,送給我們做為禮物。在腦海中模模糊糊的這四個字,一直要到經歷了時間以及折磨之後,才逐漸理解到其中的深刻。

努力當然是成功的原因之一,但成功需要的不僅僅如此。正因為「成功」的結果有太多因素無法掌控在自己手裡,因此,如果努力只是為了「成功」,過程中我們很容易就患得患失。反過來,如果能夠「盡力而為」,針對那些自己能掌控範圍內的事情,實實在在地努力,或許那種讓自己事後沒有任何遺憾的過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成功了。

從那時看現在,從現在看那時,青澀也好、老成也好;譏諷挑刺、慷慨激昂、理想狂飆也好;溫文儒雅、客觀中立、老成持重也好;及格也好、不及格也好。懷抱美好的夢想,並且努力落實,讓自己、讓別人都變得更好的心情,始終是讓我覺得最值得的一件事。

或許像電影中的英雄那樣獨力改變這個世界並不現實,但話又說回來,在所有這些龐大的現實中,因著大家持續的努力── 這個世界也從來不曾停止過給我們帶來美好的驚喜。

或許,成就夢想很不容易吧。就像我在〈夢想的代價〉裡寫的:

沒有一個夢想不需付出代價。夢想的代價有時十分悲慘,然而比這更悲慘的卻是沒有夢想。

但正因為成就夢想不容易,所以為什麼不繼續堅持呢?

 

 

摘自  侯文詠《點滴城市【全新版】》/皇冠出版

 

Photo:Pixabay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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