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只有一次,為自己而活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在哪裡,做你原本的樣子。跟世界分享你自己,每個人都應當是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存在,所以保持自己的本性吧!別感到羞愧,相信你會被坦然接受,因為真誠永遠是最好的報酬。

人生從撕掉標籤開始

一九八六年的冬天,在屏東仁愛醫院,身為三十八歲高齡產婦的母親生下了我,是家裡第三胎,排行最小的女兒。生長在台灣最南端,我不懂城市的喧囂,喜愛入夜的蟲鳴,小時候在古早味的柑仔店裡買一瓶五塊錢的沙士汽水是最沁心療癒的,總是相信田野凹槽裡的水漬,被陽光照到也會閃閃發光。

不過,標籤式的問候語在長輩之間似乎是一種流行。

「你怎麼這麼瘦?要多吃一點。」

如果轉身看見另一個身材豐腴的朋友,大家馬上語帶委婉,一副好心的表情建議:「你手臂肉好多,瘦一點比較好看呢!」

台灣人似乎特別「關心」別人的身材,胖也不行、瘦也不對,遇到人立刻分門別類地貼上不同的標籤:瘦皮猴、恐龍、洗衣板、肥豬……等,各式各樣先入為主的標籤貼在臉上,讓你第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對於別人的家務事也是如此,他們會正氣凜然地評論誰跟誰又離婚了、誰的小孩考幾分……讓許多人時不時就會被這些尖銳的話語刺到,我也是其中之一。

父親沒有工作,是家中經濟困頓的開始。四十年前,他想要趁有限的人生去追尋自己的夢想,所以毅然決然地把公務員的鐵飯碗給辭了,在家全心全意地準備中醫師檢定特考,立志做一名中醫師。在華人社會,一個男人沒有工作往往會被認為是一件丟臉的事,但他不顧社會輿論的壓力、堅持放棄工作。

這些年,母親一個人扛起家計,帶著三個小孩過日子。她每天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十點才回到家,一整天跑客戶、拉保險,飽受舟車勞頓之苦,也經常要看別人臉色、忍受刁難,卻無怨無悔地支持著父親。無奈的是,窮盡一輩子的時間,父親始終沒有考上。

時光荏苒,最終父母親分開了。我跟著母親搬到屏東機場附近的公寓居住。

「不像個正常的家庭」、「單親小孩一定有人格缺陷」……這一個個毫無同理心的標籤在我身邊出其不意地出現,像是如影隨形的烏雲籠罩在頭頂上惡作劇。拜託!都什麼時代了,還有這麼古板的思想?

我痛恨這樣的標籤文化和語言暴力。

我從不羨慕從小衣食無缺、家庭幸福美滿的人生,反而衷心喜歡自己的原生家庭與清寒背景,讓我更想要去幫助家境貧困的人,聆聽那些遭遇不幸的聲音。比起一個完整的家,我更希望父母親過得快樂,或許分開不是遺憾,是人生中另一種幸福的選擇。

有一天,我剛好看見美國著名的脫口秀主持人艾倫.狄珍妮(Ellen De Generes)慶祝自己六十歲生日的影片。過去,她的同志身分飽受霸凌與惡意詆毀;如今,她是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媒體人之一,我很好奇,名利雙收的她擁有一切,究竟會許下什麼願望呢?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在哪裡,做你原本的樣子。跟世界分享你自己,每個人都應當是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存在,所以保持自己的本性吧!別感到羞愧,相信你會被坦然接受,因為真誠永遠是最好的報酬。」艾倫以這段深刻動人的言語,祝福著電視前的每個人,包含自己。

為什麼人要活在標籤的陰影底下?為什麼害怕被貼標籤而改變自己?活著,就從撕掉標籤開始,人要是一輩子隨波逐流那就是真的失敗了。

就像艾倫告訴我們的:「勇敢地活出自己原本的樣子吧!

 

興趣可以當飯吃嗎?

以叛逆搖滾之姿,佩蒂.史密斯用顫抖高亢的嗓音唱著經典名曲〈因為夜晚〉(Because the Night)。我喜歡在作畫時播放狂放不羈的搖滾樂,在高密度的節奏找到廣袤無垠的力量。

四歲的時候,我開始拿著油性奇異筆,隨心所欲地在家裡的白牆上塗啊塗,把房間浸沐於天馬行空的想像之中,手能觸及每個角落,滿是追求夢想的筆鋒。

五歲的時候,我在兒童畫室裡好奇地探索著主題《后羿射太陽》,思考著如何刻畫對太陽十種風格迥異的想像。對一般學齡前的幼兒來說,光是描繪一個太陽就頗有困難度,大部分的小孩只能隨便畫幾個圓圈塗滿交件,但是我腦海中卻有源源不絕的想法,很有耐心地把一個個太陽細細勾勒出來,最後成為班上唯一完成十顆太陽的小孩,過了下課時間都還沉浸在豐富的顏色裡,無法自拔。這是第一次,我發現自己的天賦跟熱情所在。

「你長大以後想要做什麼啊?」這是每個大人最喜歡問小孩的問題。

「我想要當藝術家。」

「畫畫當興趣就好啦,梵谷窮到餓死,你知道嗎?還是找個實際一點的工作……」

或許,大人只想單純地想要聽到他們想聽的答案,對於陌生的理想往往感到害怕,進而否定孩童對於世界充滿期待的心。

漸漸地,小孩懂得世故,學會說大人喜歡聽的話,甚至放棄了原本的興趣,把天賦和一顆純潔而鮮紅的心臟鎖進泛黃的鐵箱裡,隨著成長過程慢慢說服自己去遺忘。

唱片持續在轉動,與唱針擦出的搖滾重音持續擴散著爆發力。我仍在畫,沒有因為外界的質疑停下來。

「那你呢?你未來想要做什麼?想要填什麼志願?」我反問身邊的朋友。

「不知道,其實我很迷惘,說不出來自己喜歡什麼。家人希望我做醫生或是醫療相關的工作,可能會投入生物領域。」

「你有什麼喜歡的科目嗎?或許,可以試試朝自己特別有興趣的事去做。」

「我喜歡唱歌,未來想要組樂團出專輯。但是,這只是一個興趣而已……」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夢想的憧憬與現實的衝擊,總不斷地在年輕脆弱的心靈中拉扯。

長久以來,台灣年輕人一直處於失業率高、文憑如廢紙、薪水創新低的社會漩渦裡,不得不向父母與社會主流價值妥協,唸一個無關興趣的科系、做一份還算過得去的工作,然後對人生卻越來越迷惘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呢?

很多朋友坦白地說:「大學浪費了我好多時間,畢業以後才發現自己對這個科系根本沒有興趣,唸得很痛苦。」在沒有熱情的體系裡,反而浪費了寶貴的青春歲月。

究竟興趣可不可以當飯吃?每一個放棄興趣的靈魂,去追逐別人的目標,只會到達不屬於自己的終點,在後悔中虛度光陰;而把興趣當工作的我,不但沒有因此餓死,反而越來越慶幸自己的選擇!人生只有一次,為什麼要輕易妥協?為什麼要待在僵化的社會體制裡葬送自己的熱情?撕掉長輩們「都是為你好」的期待,多一點忠於自我的勇氣,夢想的火焰自然會吟唱專屬於你的搖滾樂曲,興趣也能強勁發行。

 

脫離盲目的羊群生活

有位住在土耳其吉瓦斯鎮的牧羊人,一日早晨任由羊群在山頭吃草,自己則在一旁吃早餐。不知何故,一隻綿羊從懸崖一躍而下,接著後面一千五百多頭綿羊不假思索地爭相仿效,紛紛跳崖跌落山谷,全部一命嗚呼。牧羊人趕到崖邊已經束手無策,山崖下布滿一片白花花的羊屍堆,令人觸目驚心。

這則真實新聞引起了我的好奇。羊的特性就是只要有一隻羊開始行動,整個羊群就會跟隨領頭羊的一舉一動,而不會去判斷其行為的對錯。人類也出現類似的從眾心理,盲目地服從既有的社會規範,被稱之為「羊群效應」。跟大家做一樣的事,便不會受到同儕間閒言閒語的壓力,我們害怕受傷害而選擇站在強者的一方,也間接導致了霸凌的存在。

升國三時,我想接受真正專業的美術教育,正式報考美術班。當時距離學測不到半年的時間,不僅要準備全國考試,還得跟所有美術班的學生一起參加術科聯招。

曾經,有長輩用懷疑的眼光看待「不合群」的我:

「大家都讀普通班,你為什麼執著唸美術班?」

「不是科班的你考不上的啦!沒有人這麼做。」

「女生就應該讀女校,為什麼你不能跟其他女孩子一樣?」

因為這個社會如此,所以我就必須盲目地拷貝別人的人生?面對質疑的聲浪,我只能透過不厭其煩的溝通,再三表明自己想要唸美術班的決心。後來我也懶得浪費力氣去解釋,與其擔心自己得不到認同、找不到資源、比不上別人,不如利用時間充實自己。

我不想要過著華人集體主義下的羊群生活,也不怕我跟世界不一樣。

從最基礎的三角錐、圓柱體、立方體開始,我在素描、水彩、水墨跟書法不同的媒介之中瘋狂練習著,一點一滴地揣摩怎麼樣才能畫得更正確真實。有一句英文曾說:「 在死之前好好活著。(Don't die before you're dead.)」我們都沒有隨波逐流的理由,拒絕當一頭盲目的羊,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沒人能決定你該活成什麼樣子,除了你自己。

 

 

摘自  江孟芝 《不認輸的骨氣:從偏鄉到紐約,一個屏東女孩勇闖世界的逆境哲學》/皇冠出版

 

Photo:皇冠出版.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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