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孩子的人生抉擇。趨勢科技創辦夫婦:不求繼承家業,但求有禮貌、負責任、讓自己健康快樂

趨勢科技文化長陳怡蓁,回首當年創業與育兒的蠟燭兩頭燒階段,24歲還是新手媽媽的她,便有一套自己的教養準則:尊重孩子意願,用鼓勵代替責罰,相信唯有快樂成長,才能勇敢走出自己的路。

一個是來自屏東鄉下的小康家庭,少時不愛讀書,熱愛捉魚、打球,常被老師責罰、被父母打罵;一個是來自中部的政商家庭,一向功課好、受寵愛保護,不知懲罰滋味。

兩個截然不同的個性與家庭背景,後來學的也是理工與文學背道而馳。張明正與陳怡蓁卻在不同的碰撞下,熱戀當頭,組成了自己的小家庭。

那時張明正剛在美國賓州理海大學拿到電腦碩士學位,而陳怡蓁則剛從台大中文系畢業,赴美轉讀電腦科系。結婚第二年大兒子就出生了,與陳怡蓁同一生肖,24歲的新手媽媽開始邊讀書邊學做父母,26歲的爸爸則已開始規劃他的人生創業大計,捨大公司的安穩收入,投入紐約創業型軟體資料行銷公司,沒日沒夜的拚命工作、學習。

這樣年輕又忙碌的父母,他們如何教養小孩?他們真的思考過「教養」這回事嗎?還是只是隨興而為,任小孩自由成長?我們帶著好奇心,踏入他們而今安居在台北近郊的家,打算一探究竟。

他們的家就像他們的人,明亮開通,沒有太多隔間,倒有很多引入陽光的大玻璃窗;沒有豪華正式的客廳,卻有慵懶舒適的L型沙發,連著透亮的大飯廳,一張大圓桌,陽光從玻璃平頂照下來,光影搖曳,我們就在這樣「開門見山」的氛圍下,喝著下午茶,輕鬆問答,討論教養的大課題。

「因為你們提出訪談的要求,我和明正好好回想當初我們對教養小孩的基本思想與態度。」陳怡蓁似乎陷入久遠的回憶中……。


不把未完成的願望加諸孩子

如今他們兩個兒子都已步父母後塵,投入創業的艱苦過程中,不論做父母的或做兒子的,都從未想過、討論過要接班趨勢科技這個數一數二的網路安全軟體公司。總有人追問:「為什麼不?」他們的答案始終如一:「創業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兒子當然也有權作出他們自己的人生抉擇。

回想起來,這也許就是他們一貫的教養態度:「讓孩子做自己的選擇。」陳怡蓁說:「剛生老大時,我就和明正討論過,我們對孩子的期望是什麼?」結果兩人一致同意「健康快樂」為最高原則。

這原則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如想像中容易。

首先,父母本身必須健康快樂,這健康當然包含了身心靈三方面的健全發展。已經創辦「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13年的陳怡蓁,因為經常與王浩威、呂旭亞等心理醫師在一起,對許多心理學理論有所涉獵,尤其心儀卡爾榮格(Carl Jung)的心理分析理論。她說:「很多孩子的創傷都是從原生家庭而來,如果父母本身有無法克服的心理創傷,或是缺乏安全感的恐懼,一定會影響到小孩的成長,因此我認為教養小孩,要從教育自己做起。

華人心理治療基金會非常重視「家族治療」,因為「如果父母不了解自己的創傷,潛意識中無法跟自己和解,就會不知不覺的控制、過度保護、過度嚴格要求、或把自己未能完成的願望加諸小孩,這都無助於健康快樂的成長。」


鼓勵小孩冒險,盡量不干預、不保護

「我們生老大時才20多歲,隔了6年後生老二,也才剛滿30歲,並不懂得這些理論,但十分確定自己要先健康快樂,孩子才能在安全和樂的環境下健全發展。」

由於結婚時就是希望「一起探索、各自發展。」因此也認為「提供孩子探索(explore)的機會」十分重要。他們的家庭旅行從來不是舒適、豪華的都會旅遊,也從來不參加旅行團,每年都計劃去不一樣的,平常生活體驗不到的地方,例如:亞馬遜河住樹屋、冰島釣鮭魚、菲律賓改造貧民窟、西藏露營、斯里蘭卡禪修等。

張明正喜歡冒險嘗鮮,兩個兒子從小被薰陶,現在也很有冒險犯難的精神,碰到突發狀況都能從容應對,這是陳怡蓁很得意的。她說:「我來自保守的大家庭,本身其實也很愛嘗試新的東西、愛玩,但是不被鼓勵,因此很欣賞明正勇往直前,敢於反叛,能夠衝撞體制的個性。」「這種荒野露宿的旅行我並不習慣,但也從中學習很多,因此也鼓勵小孩去冒險,儘量不干預、保護過度。」

大兒子11歲,小兒子5歲時,張明正就曾經召集了另外兩個10歲與8歲的姪女,一起去過「窮人的生活」。但不准陳怡蓁同行,因為怕她起意保護,他們用最儉省的方法,從台中去集集,再到溪頭去流浪,大熱天沒有冷氣可吹,每頓飯討論如何吃最簡單省錢的食物,能走路就不搭車,採野果、烤地瓜……。如此四天三夜,身上僅有的1000元台幣花光了才回家。就是要訓練他們在艱苦的環境下也能自得其樂。

「生活的經驗必須親身體會學習,不是別人講述就能領會,我們只求盡量提供小孩探索機會,至於他們學到什麼,那就是各人的機緣了。」陳怡蓁說。


兩個性格迥然不同的孩子

一樣「健康快樂」的原則,一樣的教養態度,兩個兒子畢竟還是有不同的個性,不同的人生態度,也只能順勢而為。

陳怡蓁覺得大兒子不論長相、個性都比較像媽媽,有計畫、有組織能力、愛護弱小、謹慎、溫和、EQ能力強。最初學的是心理學,後來在康乃爾大學攻讀MBA,在西雅圖微軟總公司擔任行銷工作,現在已自行創業,靠的是網路行銷力,以及親和的領導力。

小兒子則幾乎是張明正的翻版,勇於嘗試、不愛拘束、熱情活潑、精力充沛,從小立志創業(因為不喜歡被管束),大學讀的就是全美第一、位於波士頓的創業學院「柏布森」(Bobson College)。

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如今都勇敢走出自己的路,印證了陳怡蓁的教養態度,鼓勵孩子、勇於冒險,孩子也更敢為自己的人生抉擇。

 

不當「虎媽」充分放手,我們這樣養小孩

Q:除了健康快樂,你們對小孩有什麼要求?

A:我只跟他們談原則性的要求,其實就是要:「有禮貌、負責任。」那也許是我來自中文系的教育影響。

「有禮貌」是由內而外,對待人、對待世界的態度,要懷著誠敬之心,尊重別人、尊重周遭環境。小時候是要多說「請、謝謝、對不起」見到長輩要問安,碰到弱小要忍讓等。漸漸長大,禮貌就不止是這些表面言行,而是內心對待世界的誠敬。

至於「負責任」則是盡己之心,小時候是玩具要自己收、功課要寫好等,長大了就是要能不負天賦,發揮自己的潛能,善盡對自己、對家庭、對朋友、對群體,以致對天下的責任。


Q:你們家是否有家訓?

A:張明正家的是:「感謝、至誠、日新」。「日新」則特別影響他們父子三人追求新知、追求創新以致勇於創造自己事業的人生志向。

我們家的家訓比較內省,是「知福、惜福、分福」。凡是自己所擁有的都視為福分,知道自己身在福中,愛惜這樣的福分而且能夠分享出去。這或許跟我今天從事公益事業有關吧!兒子們則都樂於分享,不追求浮華虛榮,應該也是從小耳濡目染所致。

家訓很重要,有時是奠定人格的基礎,也是一種家族價值觀的傳承與延續。


Q:小時候他們有什麼特別的表現讓你很難忘?

A:兩個兒子自小愛打球,尤其是籃球、網球與足球,經常運動傷害,我一邊幫他們冰敷包紮,一邊碎碎唸:「媽媽恨透了籃球!」但我不敢攔阻他們,最後乾脆跟著他們一起看NBA,了解他們的世界。我從陪伴觀察他們打球,也了解了他們的個性與專長。

有一次大兒子打網球時,明明可以贏,卻假裝失誤,讓對手贏球,我看出來了,事後問他為什麼故意輸球,他說:「贏球對他比對我還重要。」原來這位朋友的好勝心強,兒子了解他的個性,所以拚命比賽,再不著痕跡地把勝利讓給朋友。

因此,我知道競爭對他不重要,他要的是朋友的信任與快樂。他的潛力在於識人知心。所以日後他選讀心理系,我非常開心,後來轉讀MBA做行銷,倚靠的也是能夠了解使用者的心。

小兒子大約5歲時,我們住在日本。當時他加入足球隊,因為身材強壯而被指定當守門員,每次比賽家長們都會去加油,作為守門員的媽媽,心情更緊張。

有次戰況正激烈,雙方戰成平手,突然兒子隊的球員把球踢進自己的球門內,為對方奪得致勝一分。當時全部的人都激動萬分,出口責罵。我也在旁大聲哀嘆,卻見小兒子走向闖禍球員,環著他的肩說:「That's OK!」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大人們都很羞愧,我們不是為了教養小孩,才把他們送進足球隊,陪伴他們,為他們加油嗎?但是,當競爭激烈時,只顧著發洩情緒,忘了禮貌和愛心,反而是受害最重的守門員安慰嚇壞了的隊員。

後來,那位日本小球員的父母邀請我們晚餐,向我們致謝:「連我們都在責備自己兒子,還好有你兒子見義勇為,大家才清醒過來。」我以小兒子的勇敢為榮,因此也了解他有天生的領袖氣質,願意維護正義,保護弱小,不怕強權。

大學時他創辦 Vesta 義工組織,帶領台大學生暑期去菲律賓當義工,改造貧民社區,至今8年不輟,創業後也帶領公司團隊做義工,當作團隊建立(Team Building)的訓練,非常有效。

 

Q:張明正應該非常忙碌。他在家的時候,會做什麼來親近、教養小孩?

A:他經常出差,回到家只想跟小孩玩,當兒子的玩伴,一起打球、打電動、釣魚、露營、變魔術,晚上睡前就講《叢林奇談》、《三國演義》、《西遊記》的故事給兒子聽。他不要當壞人,所以我們家是慈父嚴母,我建立規矩,他來帶領破壞,說得好聽一點就是「改變」。總之也是開創一種新選擇吧!


Q:誰扮黑臉,誰扮白臉?

A:我們沒有黑白臉,都是態度一致的獎懲,這是早已協調好的。爸爸說不准的事,不會在媽媽這邊得到贊同;媽媽懲罰的時候,爸爸不會去寬容。


Q:你們如何獎懲小孩?會處罰嗎?

A:我們儘量採取鼓勵的方式,但有時懲罰是一種贖罪、一種保護。

有一次,大兒子10歲時在院子玩耍,不慎把玩具甩到小兒子眼睛,當場血流如注,送醫急診,差一點眼睛就可能瞎掉,他害怕到哭不出聲。我們處理完小兒子傷勢,發現大兒子的驚嚇,先安慰他沒事,再追問他為何發生,讓他講述過程,舒緩心情,然後告訴他為了記住教訓,必須罰他,問他願不願意接受?他點頭,流下眼淚。我知道他已從驚嚇中轉醒,於是命令他寫悔過書,禁足一個週末。這樣的懲罰或許能紓解罪惡感,讓他安心。

我們從不體罰,就是罰站、禁玩電動、禁看電視,最嚴重就是禁足、禁止朋友來找他。

 

Q:在管教上有什麼懊悔的地方?覺得自己做錯了?

A:懊悔是一定有的。當時為了創業搬去美國、日本,不得不讓他們接受西方的教育。雖然會講中文,思考方式卻是西式的,文化歷史也都傳承西方。現在我常跟他們說:「媽媽最希望的,就是你們能讀懂媽媽寫的書。」他們唯唯諾諾,也拿起來努力翻讀,但是英譯本一出,立刻放下中文版,快速讀完英文全書,然後給我回饋,我也無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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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出自第期未來Famiy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