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許多人來說,Sandra徐有潔是那個把英文變有趣的人。
她身為AmazingTalker人氣英文教師,與Eko搭檔主持YouTube頻道《驚奇玩起來 AmazingTalker Show》,兩人在鏡頭前一搭一唱,展現幽默與機智,短時間就紅遍全台。
但若把鏡頭拉遠,會發現這只是她眾多身分之一。
她做過陸委會及交通部的口譯官、北流的發言人、英文補教名師、妮可醬樂團主唱、更曾與胡瓜主持過節目,像同時開著好幾個人生視窗。而44歲這一年,她又開啟了一個全新的身份:母親。
在接受《未來親子》訪談當天,Sandra剛結束四小時的錄影工作。她產後甫復工就行程滿檔,時間被切得精準而緊密。甚至在訪談結束後,她還得趕回家,接著上晚間的線上課程。
她笑說自己是個閒不下來的人,甚至有點工作狂。只是現在,再忙的行程裡,都多了一份牽掛。
Sandra私底下是一個很內向的人,但一上鏡頭,就能馬上切換成專業狀態,變成能夠侃侃而談、幽默風趣的大E人。
她坦言,自己小時候不太愛說話,但上了小一、小二,身體彷彿有個開關被觸發,不論在家或在校都能一個勁兒講個不停,表達欲很強,也曾參加過說故事比賽。而最早發現她的語言天賦,是父母。而那份天賦,也帶著她走向更遠的世界。
Sandra從台中女中考上東海外文系,期間又去美國交換學生一年,畢業後想體驗不同文化,就申請英國的學校念碩士,這一路走來,都有父母的支持。
Sandra的父親是國中校長,自帶威嚴氣場,卻不算嚴苛。她回憶,父親對孩子的學業表現抓大放小,更在意方向與發展有無偏離,而不是每一次小考的分數。當女兒展現語言天分時,他鼓勵她往這條路走。
而她的母親則是位身心靈老師,個性天真浪漫,與孩子相處起來像朋友,什麼都能聊。Sandra笑說,「只要爸爸一板起臉來,家裡常像有四個孩子:三個小孩,再加上一個媽媽。」
Sandra從英國巴斯大學口筆譯研究所畢業後,回台就到陸委會做口譯員。逐步口譯向來很考驗專業知識及臨場反應,因兩岸關係特殊,每一個詞彙都必須格外精準。之後轉往交通部,她又得在短時間內吸收、內化大量的專業資料。這些歷練,讓她養成細膩、精準的工作習慣,也練就極強的學習力。
不過,Sandra坦言自己最喜歡的身分,一直是老師。
做口譯員期間,Sandra在補教業已頗有名氣,「我從18歲開始當家教,20多年來,從來沒有離開過教學。甚至一路教到懷孕36週才暫時休息,產後不到兩個月又重新開課。」她說。
對她而言,教學的成就感很直接,也很純粹。「每次看到學生進步,我都會覺得自己好像做對了什麼。」
Sandra熱愛教英文到什麼樣的程度,一般人應該很難想像。她曾經長達兩年一週上六天,從早教到晚,直到聲帶受損才中斷;才休養了半年,她又重新回到高強度生活,同時兼顧口譯與補教工作。她可以平日口譯工作結束後,在台北補習班授課;週末再回台中教。一週工作七天,也不覺得疲憊。
除了語言與教學,音樂也是 Sandra 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她是妮可醬樂團的主唱,原本正準備發個人專輯。「我本來想得很簡單,懷孕期間錄音,生產後順勢發片。結果現實根本辦不到。」她無奈地說。
但即使成為母親,Sandra 也不想放棄創作,最近還覺得,也許創作英文版兒歌是件很棒的事。她希望有一天,兒子也會喜歡媽媽寫的歌。
外界常把晚育女性想像成「原本不想生」,但Sandra不是。
在事業上交出亮眼成績單的她,其實始終想當媽媽。Sandra說,自己從小母性就很強,喜歡小動物跟小孩子。弟弟有兩個孩子,她每次回台中,都能一打一帶著姪子出門玩整天。
直到某天,她再也無法忽視成為母親的渴望,「我沒辦法再假裝下去了,我還是想要擁有自己的孩子,人家都說,親生的還是不一樣。」
Sandra與丈夫相識超過20年,從交往到結婚也走過10多年歲月。只是,當她一次次坦白自己想生小孩的心情時,當時仍是男友的丈夫卻始終強烈反對。「他認為喜歡孩子不一定要自己生,我們為此好幾次都吵到幾乎要分手。」
Sandra透露,其實丈夫不是不愛孩子,而是從小由祖父母帶大,對「父親」的角色很陌生,無法想像自己成為爸爸的樣子。後來,他們的折衷方式是先凍卵,把決定留給未來。
不料,在兩人終於下定決心要迎接新生命時,卻發現當初凍存的14顆卵子全數淘汰,一切都得重新來過。後來她走上試管療程,加上免疫治療,懷孕過程比想像中艱辛得多。
Sandra在孩子誕生後,在社群分享照片,裡頭有上百支打過的肝素針環繞著兒子,畫面震撼,也讓許多人第一次看見,所謂「免疫媽媽」必經的荊棘之路。
對Sandra而言,那些針劑是她為了成為母親,一次次咬牙撐過的證明。「那時我每天晚上都要花二十分鐘,慢慢地把針推進肚皮,又痛又怕,每次打完都滿頭大汗。」
不僅如此,因年紀關係,Sandra在剖腹產時多打了一天的麻醉,產後第一次下床又痛又吐,光是走到廁所一小段路,就花了1小時45分鐘,傷口也恢復得比想像中慢。
Sandra深知兒子得來不易,她感性地說,「我相信再過10年、20年回頭看,我也不會後悔走過這一遭。我更不希望以後拿這些事跟孩子說嘴,要他好好孝順我。」那些疼痛與煎熬,是她心甘情願走過的路,而不是孩子必須償還的債。
而在這段路上,她看見丈夫從抗拒,開始變得支持、心疼,也佩服她的勇敢。他陪她一起期待孩子出生,一起走過未知與不安。「我知道我很自私,但看到老公為了圓我的夢,而願意做出轉變,學習成為當爸爸,讓我很感動。」
那個曾說無法想像當爸爸的人,如今會逗孩子、看著孩子笑、耐心回應每一個小表情。Sandra一邊感動,一邊也忍不住打趣,「老公現在把所有耐心都給了兒子,有時還會忘了我才剛動完大刀。」
Sandra的孩子才出生四個月,她卻覺得生產彷彿已是「上輩子的事」。因為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另一個人類是否睡得好、有沒有尿尿便便而如此焦慮。
「原本想學國外的育兒法,讓兒子跟我們分房睡,房間裝監視器,」她笑說,「實際做了以後,我整個晚上根本睡不著,顧不了傷口的痛,反覆起來確認他好幾次,最後根本是整到我自己。」
那段時間,她甚至為自己做不到理想中的育兒方式而感到內疚。後來老闆七分編一句話點醒她:「有快樂的媽媽,才有快樂的小孩。」她才慢慢放下心結,承認自己就是會擔心、會焦慮。
漸漸地,Sandra強烈認知到,「沒錯,自從這個小小生物從我身體蹦出來後,我就再也不是一個人,我註定一輩子都要為孩子操心。」
孩子出生後,Sandra最先失去的,是自己的時間。
她熱愛閱讀,一週能看兩本書,若是推理小說,一個週末就能讀完,但現在卻連一本書都沒法看。
她喜歡保養,曾經難以想像有人生完孩子後,連敷面膜的時間都沒有。「還真的沒有,現在能好好的洗個澡就很棒了。」 Sandra笑說。
連她最愛喝的酒,如今喝起來也少了興致。她擔心自己若稍微放鬆,孩子臨時有狀況時,自己的反應不夠快。
Sandra感嘆自己原本是很自我的人,習慣把時間留給工作跟興趣。但成為媽媽後,那些犧牲竟都心甘情願。只是她也誠實承認,幸福之中仍夾雜著失落感。「我以為孩子生下來,我會有百分之一千快樂,結果沒有,98%的快樂中,還有2%的失落。」
她坦率地說,「我現在很幸福,但也明白這份幸福,是有代價的。」
Sandra 直言,現階段,孩子確實是第一順位,自己排第二。但她也清楚知道,這不會是永久狀態。「希望在兩、三年後,我跟孩子同等重要。」這句話很輕,卻很有力量。
她明白人生進入新的階段,生活重心勢必會改變,但在照顧孩子、投入家庭的同時,她依然想把自己慢慢找回來。
訪談最後,她笑著說,自己很努力避免變成一個逢人就聊媽媽經的媽媽。
但其實,她說的從來不只是育兒。她談的是一個女人如何走過選擇與重生;如何在成為母親之後,仍記得自己也是一個完整的人。
而這,也許就是新世代媽媽最動人的模樣。
照片提供:San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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