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有主見的女孩一封信
親愛的女兒：
已經喜歡黑鞋黑襪的一身勁裝穿著的你，早就離開粉紅色、裙子與蕾絲的童年。 穿衣服著重舒適，方便運動，還有，最好能讓妳在人群中可以藏起來，以獲得更多自由。 而這樣的妳，卻因為要擔任某種角色，需要買一件有領子的白色上衣。 為了這個，媽媽還特別依循妳的意願詢問老師：「可以用棉布白T恤來取代嗎？」 老師說，重點是要有領子的正式衣服。 於是，我特地帶妳去挑選。 店長拿了三件，妳沒有表白太多意見，因為渾身是汗我也不好意思讓妳真的試穿白衣服，只寫意地把衣服套在排汗T外試穿大小，就這樣付錢回家。 媽媽也許沒費心太多，原因是因為媽媽明天就要出國一陣子，因此，急著把事情敲定。 第二個原因是，這任務好難，已經有無數次，我買的衣服，妳只穿了半次，就擱在衣櫃裡直到過小。 果然，昨天晚上，妳一整個悶悶不樂。 妳不喜歡，那個蕾絲，不喜歡那衣服的厚度，妳不喜歡，那女孩味兒的打扮。 而妳表達不喜歡的方式，是悶悶不樂。 試穿後，我只能信任妳皮膚敏感，跟我說那精梳棉太硬，而不去懷疑妳骨子裡的抗拒影響了妳的感官。 最後，我終於放棄，上網許久，找到一件妳願意穿的樣式，那是非常簡單的Polo女孩上衣。 原本的店長也給我們一件Polo上衣呀，而妳嫌人家上面有一隻”可怕的小鱷魚”。 好啦！妳歡喜了。 而我，則累壞了。 我說：「妳如果心中沒有真的想要，在店裡要講呀，不要讓我付了錢之後，回來才這樣子。」 媽媽承認，我有小小的不開心，還指責妳。 而妳，敏感吧！ 寫了一張紙問我：「Am I a bad girl?」 昨夜，我搖頭說我累壞了，無法回答妳。 是呀，要回答妳，得要有一顆清明的心。 媽媽現在，很好，心很清明，我想回答妳。 妳做了讓我麻煩的事情。 妳也搞不定自己的彆扭，而妳無法勉強壓抑自己的不想要。 這事情，看來，我們倆都不好受。 然而，這裡面，沒有壞事情，妳也不是壞女孩。 我說：妳就當作上台演戲，有時候，戲服不是那麼舒服。 這裡就是，學校希望你們上台時，可以有正式的樣子，而這”正式”剛好牴觸了妳平日的自我認同。
妳是個特別的女孩， 只肯有一雙鞋子，還要黑色的。 只肯有簡單的衣服，不要打扮。 而妳，優遊的世界，是不要被大人發現，妳要觀察與參與整個班，並用自己的方式，在其中玩耍。 妳不要去任何才藝班，妳不要有任何才藝家教或夏令營， 妳即使吶喊無聊，也想要一個什麼都沒有，只要能靜靜看書的悠閒暑假。 曾經有個老師，告訴我，能支持妳的方式，就是盡量給予妳自由。 而給妳自由的方式也好難，因為妳在學校一直是最乖的孩子。 當妳的聽老師話的需求，衝撞到妳自己自由的本質， 妳有任何困難都會找我，就自然會用我們倆衝撞的方式，來彰顯妳內在的矛盾， 以及，我的理念與妳的真實，這兩者之間的矛盾。 親愛的女兒，妳不是壞女孩。 而我，也不想要用好女孩的稱呼，來框住妳。 因為，我不是很想要，妳把「做個好女孩」成為生命的目標。 因為，對我而言，妳在學校，太乖了。 這是，昨天晚上，我無法回答妳的原因。 我不要妳，只是個好女孩。 我喜歡，我們倆可以各自不好過，甚至還有些表面的衝撞。 然後，我很感謝，妳感受到我的被惹毛，而寫了「Am I a bad girl?」來打開我們之間的溝通。 壞，不是讓大人擔心或傷心， 壞，不是讓大人生氣或惹麻煩。 有很多大人與小孩，可以在擔心傷心生氣與麻煩間，越來越成熟，越來越相愛。 壞，是對於大人或他人給你的付出，不知感恩，視為理所當然，並拒絕為人付出。 壞，是為了自己的快樂或滿足，不惜他人的感受，故意讓人傷心或奪取而造成他人痛苦。 壞，是使用情緒來控制他人。 壞，是奪取，而不顧其他生命主體的存在。 而我們，既然身為人， 有時候，真的會有壞的自己出現； 有時候，真的會做出壞事； 有時候，雖然不是故意也可能有壞結果。 然而，重點是，做了之後，心中有感受到他人的感受嗎？ 看到自己的行為與影響之後，能否對他人的感受有切身的感受？ 當知道自己的感受，也明白他人的感受，可以去思考，去明白，什麼是真理與平衡嗎？ 知道壞結果出現之後，願意去了解，並做出能平衡的行動，來促使善與愛嗎？ 親愛的女兒， 媽媽是人，也會犯錯。 而你也是，會犯錯。 我會說，妳昨天因為自己的彆扭與固執，帶來我們很多的麻煩。 就這樣而已。 未來，若有這樣的狀況，妳若願意，可以怎麼做，會更平衡？ 1. 彈性一點，妳平日堅持自己的穿著，在特殊場合，當作戲服吧！ 皮膚不舒服，也就4個小時。 2. 媽媽也彈性一點，以後，會去借正式的衣服給你，不要用買的。 3. 妳要允許自己，在店家，即使店員會不高興，也要跟我說：「媽媽，我不要。」 4. 媽媽也要放手一點，即使我要出國，相信爸爸與阿嬤，會把這種事情搞定。 是我，太想要親自給你好東西，反而，把事情弄得緊急，而少了彈性。 是妳，固執又特別的小女孩，那麼，妳得允許自己壞得早，早點說不要。
Photo：Visualhunt.com,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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