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勇士射太陽

太陽發射的火球不斷落下。他們跑到精疲力竭,發現天竟然黑了?這是前所未有的黑夜啊,回頭看,受傷的太陽成了月亮,大大小小的碎片成了滿天星星。

文│王洛夫

繪者│陳盈帆

從前從前,天空上有兩個大太陽,地面被烤得龜裂冒煙,草木又枯又黃,小孩沒東西可吃,哇哇哇不停哭鬧,巫師好幾次祭拜太陽,他們卻撇過頭去不予理會。再這樣下去,族人都將被曬成乾了!於是泰雅族的頭目,徵求志願的勇士,要去除掉太陽。

大家都很害怕,皺著眉頭你看我,我看你,太陽比任何鬼怪都可怕,人和太陽比起來,實在太渺小,沒有人敢承擔這個任務。頭目非常失望的說:「真是不幸,族裡有這麼多勇士,卻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沒辦法,但我的兒子小鐵木有辦法!」一個宏亮的聲音說。哈哈哈!大家聽了大笑起來,看看他的兒子,還睡在籐籃裡呢!這剛斷奶的小孩有辦法?一定是在說笑話吧!

「你被烤昏了嗎?」頭目瞪大眼睛問:「你是說,我們族人,全得靠他一個?」

「嗯!他射箭射得比我好。」鐵木點頭,又搖頭:「但也不是只靠他一個,我會用籐籃背著他去。」

「你敢去很了不起,但為什麼背個不滿周歲的兒子?還說他會射箭?」

頭目摸摸鬍子,眨眨眼睛說:「你要不要在頭上灑點水,搧搧風?」

鐵木用手指著遠方說:「因為天邊太遙遠,我去過一次,整整花了一年,天卻只近了一點點。我相信,即使花一輩子的時間,也走不到。但是,我的兒子會長大,成為神射手,代替我完成任務。」

鐵木的好朋友哈勇,用力拍著胸脯說:「好!我也要帶著我的小哈勇一起去,這可不是玩笑話喔!」緊接著,另一個勇士瓦旦也說:「我也是。三個兒子的力量加起來,才有可能成功!」

 

三位勇敢的爸爸

大家聽了,表情從笑鬧轉為尊敬。在族人的祝福下,三個勇士背著他們的兒子出發了。路上,他們把族人準備的橘子拿出來吃,鐵木收集了橘子的種子,對另兩位勇士說:「這是寶貝耶,不能亂丟,要把它種在土裡。」

「這會不會耽誤時間呢?」兩位勇士懷疑。

「這樣兒子們回家時,才會認得路,也才有食物可以吃啊!太陽可沒那麼好對付,如果急急忙忙,只會失敗,要想好退路才行呢。」

「有道理!」兩名勇士聽了,不但把橘子的種子種下,還一路撒下小米種子。

三勇士天天往前走,小孩也一點點的長大。勇士們指導孩子天天練習射箭,還搬石頭跑步,鍛鍊力氣和速度。

一年年過去,三位勇士的頭髮白了,背也駝了,只能拄著長弓當拐杖慢慢走,而三個孩子,已成了三個堅強的少年,把肌肉練得像岩石般強壯,奔跑得比山羊還快。

有一天,小鐵木得意的說:「我的箭飛進了雲裡。」

小瓦旦說:「我的箭不但穿過雲,還射中老鷹的羽毛。」

小哈勇說:「那算什麼?我射中羽毛上那隻小蟲!」

三位老人覺得時機到了,決定要三個孩子先走。

「全帶走吧!」三個勇士把所有的弓箭交給兒子說:「放心的去,我們會照顧自己的。」

三個孩子流著淚,依依不捨的揮別了老人家,還不時回頭,憂慮著,沒有弓箭的父親,會不會被野獸給吃了?但三位老人堅決的要他們往前走。

「去吧!族人們都在等你們把太陽射下來,不要擔心,彩虹橋上的祖靈會保佑我們的。」

三個孩子只好流著淚往前走,乾熱的風,很快將他們的淚痕給吹乾了。

 

挑戰太陽的時候到了

越接近天邊越熱,三個少年終於靠近了太陽。他們躲在岩石下,聽到太陽間的對話。

「我們日夜不停工作,讓天地溫暖又美麗呢。」

「是啊!因為有我們照耀,才有光明。」

這讓三個少年起了爭論:

小瓦旦說:「看來,太陽不壞,該讓他們發現自己的錯誤才對。」

「不行,他們驕傲得很,怎麼可能聽得進去呢?我們得偷襲呀!不然太陽一生氣,我們根本沒機會!」小哈勇搖頭擺手的說。

小鐵木說:「天空也不能沒太陽啊,要不然會又黑又冷,這樣吧!我們只射其中一個,然後拚命跑,免得連屁股都被燒焦。」

「還是讓我先試試嘛!不行再說。」小瓦旦堅持先溝通。

「好吧!但如果沒成功,我們就射!」另兩人說。

小瓦旦用茅草編成一隻小鳥,然後躲在石頭後面,模仿鳥的叫聲對太陽說:「啾啾啾,太陽啊,我們快被烤乾了,請您幫幫忙,陽光不要那麼強,萬物才好生長,啾。」太陽聽了,生氣的從空中噴下火焰,把小鳥燒焦了在石頭上冒煙,然後說:「這傢伙,怎麼不懂感謝,還在那兒胡說什麼?」

這時小哈勇趁太陽還沒發現,立刻舉起長弓,咻!射出第一箭,啊!

太陽淒厲的大吼,熱騰騰的血液,像火山爆發的岩漿,滾滾流下,小哈勇因為被岩漿燒傷,光榮犧牲了。小鐵木和小瓦旦拉滿弓,咻咻咻咻,朝受傷的太陽射出所有的箭,然後像風一樣的朝山下狂奔,轟隆!轟隆!太陽發射的火球不斷落下。他們跑到精疲力竭,發現天黑了,喔!前所未有的黑夜啊,回頭看,受傷的太陽成了月亮,大大小小的碎片成了滿天星星。

彩虹橋上的微笑

小鐵木和小瓦旦將小哈勇安葬,在淚光中,看到天空出現一道彩虹,小哈勇、三位父親和祖靈們,在彩虹橋上露出微笑。

兩位勇士往回家的路上走去,發現他們父親先前種下的橘子,都已經長大。走著走著,年輕強壯的身體也漸漸老邁,兩人拄著長弓,互相攙扶,

有一天,走到一個長滿橘子和小米的部落,部落入口還有三個嬰孩射下太陽的木雕。

「哇!這是哪裡?好美呀!」兩人禁不住稱讚。

「看哪!他們回來了,是爺爺說的勇士耶!」部落的孩子們發現了,

嘻嘻哈哈的跑來迎接,全村載歌載舞,歡迎英雄的歸來。

摘自 《妖怪、神靈與奇事:台灣原住民故事》/聯經出版

 

圖片提供:聯經出版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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