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魯教授寫給二十歲自己的一封信:請思考上大學的意義

我經常批評某些一心一意往名校鑽的孩子,但我實際上是在指責他們的背後主使者—就是我們這些大人。重點不在於告訴年輕人該上哪間學校,而是告訴他們為何要上學校。

文│威廉.德雷西維茲

這本書其實是一封信,寫給二十歲時的我自己;信裡所說的事情,都是當年的我在剛進入大學時所渴望聽到的引導和鼓勵—比方說,要求我思考上大學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我跟現在的許多孩子一樣,其實這些年來的年輕人也多半是,大家都說要讀大學,我就跟著去,懵懵懂懂去過一段四年的空白;又認為大學只是「下一階段」,是離開高中之後要去的下一個地方,在那學點什麼再出來,然後再去做下一件事,可能是找間研究所之類的地方繼續讀。

我們的前方高懸著語焉不詳的目標:地位、財富、出人頭地;換言之,就是「成功」。我們把學校當成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場所,想當然爾要選最有名的地方擠進去,至於它實際提供的教育,以及我們為何需要它,包括它能夠如何幫助我們追求自我實現、培養獨立思考的心智,或是找尋我們在這世間應走的道路,那都是填志願表之外的事。

如同當代的年輕學子,我是工廠生產線上的一個產品,既然身邊的每個人都覺得這條生產線設計得合情合理,我也就理所當然地被塑型。

我在一九八一年開始讀大學。這套系統在當時算是起步不久,卻無疑地已經是一套環環相扣的緊密制度。我在本書中提到的英才教育,指的不僅是頂尖名校如哈佛、史丹佛或威廉士學院,還包括廣義的二線菁英學校,連同其上下游的各級教育機構如公私立明星高中、家教課輔與補習班、模擬題庫和參考書、各類入學許可的申請程序,甚至是大牌研究所與求職錄取率的關係,以及普羅大眾和家長們的心態。是的,我們的英才教育體制正是由這繁多的環節構成。

 

優秀的人才?優秀的綿羊?

這套體系對孩子和我們的社會有何影響?孩子們如何掙脫它的束縛?我們要如何化解? 這些是本書要探討的主題。我曾在耶魯大學開課講授關於友誼的文學作品,某一天我們討論起獨處的重要性。我對學生們說,內省的能力至關重要,它是開創心靈生活的關鍵,而內省的工夫又必須從與自己獨處開始做起;學生們很快就聽懂,儘管他們可能從來沒被要求去思考內省、獨處和心靈生活之類的議題,然後其中一個人問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不過只是一群非常優秀的綿羊嗎?」

當然不盡然。但在長達二十四年的常春藤聯盟生涯之後,包括在哥倫比亞大學從學士到博士的求學階段、五年的研究所助教、以及在耶魯任教的十年,我的確這麼想過。這套英才生產系統專門製造聰明、有才華且能夠受激勵的學生,卻也替他們附加了焦慮、膽怯和迷失,還有不充足的好奇心和目標認知力,以至於他們會被困在特權的泡泡裡,順服地朝同樣的方向前進,能夠把事情做得很出色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做。

二○○八年,就在我準備走出這道門之際,我用類似主題寫下一篇專文<英才教育的缺點>,並且發表在小型人文季刊《美國學者》(American Scholar)上。

我以為那篇文章頂多不過幾千名讀者,不料它竟是一鳴驚人,短短數週即達到十萬次點閱,之後又倍增,顯然觸動了人們的神經。當該文從一介離職教授的牢騷變成許多的讀者回函,而其中絕大多數來自於在校生和應屆畢業生時,我知道自己已經喚醒了他們心底共同的不滿:他們察覺自己被體制蒙蔽而昧於人生真諦,彷彿被套上了枷鎖而無法構築自己的未來。

在那之後,我到全國各地演講,與年輕學子問答,聽他們講述許多故事,同時引發我更多的省思;與他們的對談始終不曾間斷,使得這段歷程也成為一種教育,而此書則反映了那些對談。我儘量用他們的語言來探究這些主題,卻也不忘提醒自己應設法明瞭這些學生的需要、協助他們去自主思考。坊間多的是談論高等教育的書籍,但就我所知,沒有一本在談論高等教育受教者,更少聆聽他們的心聲。

此書分為四個部分,首先是討論高等教育制度,如何局限學生的人生選項到只剩學習和成功擇一;教育顯示了社會價值觀,而它也同時傳遞著這套價值觀;我經常批評某些一心一意往名校鑽的孩子,但我實際上是在指責他們的背後主使者—就是我們這些大人。

第二部分是說明學生和社會大眾在此制度中能夠如何自救,包括大專院校的存在理由、如何找出生命的另一途徑,以及躋身真領袖的意義。       

第三部分延續前面的論點,進一步講述人文博雅教育之目的、人性之價值,還有教師熱忱與小型課堂之必要性。我的重點不在於告訴年輕人該上哪間學校,而是告訴他們為何要上學校。       

第四部分回歸到大環境的課題:我們的社會要求這套系統去製造領導階層,即所謂的菁英人才,以司掌各級機關、政府部門和企業,成效如何呢?顯然是不如預期。大人們施加給孩子的壓力,到頭來反令自己受害。我要重申,這整個英才教育計劃的運作期已經夠久,我們實在應該來好好檢討、重新思考一番。       

另外要說明的是,我在書中評論菁英人才和高等知識分子,並不是籠統或偏頗地抨擊特定族群,也沒有挑起對立的意思,而是僅僅將之當作一個代稱,泛指整個社會體系中的高階決策群;這些人政治上可能是守舊派或自由派,也可能是商界人士、專家學者,或者沒那麼出名的企業中小主管之流。凡是頂著名校的光環,鑽營於社會以壟斷既得利益的贏家都算。

這本書也是該族群的描繪與刻劃。我認為他們退出歷史舞台的時候已經到了。

摘自 威廉.德雷西維茲《優秀的綿羊》/三采文化

 

Photo:Jordan Whitt,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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