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開啟了現代智慧型手機時代，如今每一位中小學生都出生在這個時代裡。但學生在上課日接觸手機的機會，正在被大幅限縮。有愈來愈多國家和地區實施全國性的手機禁令，要把手機趕出課堂。把手機收起來，學生就會更專心、成績更好嗎？一份追蹤全美4萬3千所學校、歷時三年的大型研究，帶來了出乎意料的發現。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全球教育監測報告》（GEM Report），全球已有114個國家或地區的教育體系實施校園手機禁令。若以全球約197個國家與地區計算，實施相關禁令的國家比例在短短三年間，從2023年6月的24%快速攀升至58%，相當於全球每10個國家或地區中，就有近6個採取手機禁令。
不同國家做法不同。早在2006年，希臘教育部便對小學至高中的學生訂出校園手機限制，原則上不得在校內攜帶手機；若有特殊需要，則須全程關機並收在書包中。義大利也在隔年禁止學生於教學活動期間使用手機。
隨後跟進的法國，2010年先禁止幼兒園、小學與國中學生在教學活動期間，以及校規指定的場所使用手機；2018年再將禁令大幅擴大，改為學生在整個校園及校外教學活動中，原則上都不得使用手機、智慧手錶與平板等電子通訊裝置。今年，法國進一步將校園手機禁令延伸到高中，預定自9月新學年起施行。
英國也在今年做出重要舉措。英國教育部發布《校園手機》指引，學校自9月1日起必須遵循，原則上應打造「無手機環境」，確保學生在整個上學日都無法取得或使用手機，範圍涵蓋上課、課間、下課及午餐時間；美國沒有全國性禁令，但已有39個州出手，15州實施全州禁令，24州立法要求學區自訂政策，部分學校更從2018年起採用上鎖收納袋。
以美國為觀察對象，這些地方性措施雖已累積數年經驗，成效卻一直缺乏全國規模的研究。為了了解嚴格限制手機後，學生的學業表現、出席情況、校園行為與心理感受究竟出現哪些變化，今年4月，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發表報告《校園手機禁令的成效：全國手機鎖袋措施的實證》，由史丹佛、杜克、密西根與賓州大學的跨校團隊執行，比較全美超過4萬3千所國中與高中，觀察禁令實施後最長三年的變化。
研究人員鎖定最嚴格管制方式的學校：學生到校後，必須把手機封進以磁扣上鎖的收納袋，一整天不能拿出來。研究團隊蒐集約3,500萬部裝置的GPS訊號，以及數十州的測驗成績、出席率與違規紀錄，並調查近10萬8,000名教育工作者，了解學生在校使用手機的情況，以及禁令實施後的變化。同時，也透過問卷蒐集學生的幸福感、上課專注程度與遭遇網路霸凌的感受。
結果顯示，與未採用收納袋的學校相比，實施禁令後，學生的標準化測驗成績沒有明顯提升，出席率也沒有增加；學生自評的上課專注程度，以及感受到網路霸凌的程度，也沒有顯著變化。
報告作者之一、史丹佛大學人文與科學學院經濟學教授馬修．根茨科（Matthew Gentzkow）表示，
手機禁令確實可能帶來實質效益，但「光是把手機放進袋子裡，並不會讓考試成績出現戲劇性的變化」。
他認為，目前仍需要更多研究，才能了解禁令究竟如何改變校園生活。標準化測驗成績雖未出現顯著差異，不代表學生毫無收穫；例如課堂參與、同儕互動或學習習慣的改善，都可能是考試成績無法捕捉到的學習效果。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發現是，禁令上路初期，沒有出現預期中的正面效果，校內違規事件反而增加，學生自評的幸福感也一度下降。
「大家對校園手機禁令的效果抱持期待，這可以理解；但我們也必須認清，要真正打造有效果的無手機學習環境，很難在短時間內見效。」另一位作者、史丹佛大學教育研究所巴奈特家族講座教授湯瑪斯．迪伊（Thomas Dee）說。
直到禁令實施一年之後，校內違規增加的情況逐漸消退，直到禁令上路的第三個學年，學生的幸福感才轉為正向，並顯著高於禁令實施前的水準。研究人員推測，幸福感之所以隨時間逐漸提升，很可能源於學生整體社交模式的改變。
澳洲新南威爾斯州的校園就觀察到類似變化。當地自2023年起在全州公立學校禁用手機，里弗斯通高中（Riverstone High School）校長蘿絲瑪麗．道布尼（Rosemary Daubney）形容：「我們看到學生更投入課堂，社交互動也變得更正向。過去下課時，我經常看到學生獨自坐著滑手機；現在，他們會一起玩遊戲、打球，又笑又跑，彼此聊天。」
儘管禁令看似帶來許多正面影響，但當前研究對「手機是何時、如何影響學習」的結論仍不一致。在部分中低收入國家，手機是弱勢學生最容易取得，甚至唯一可用的數位裝置；若學校全面禁用手機，可能會加大數位學習的落差。
2023年《全球教育監測報告》便強調，限制手機使用或許有助於減少課堂分心，卻不能取代數位素養教育。學生仍需要了解科技帶來的風險與機會，學習如何評估網路資訊、管理螢幕時間，並負責任地使用數位工具。
《全球教育監測報告》主任馬諾斯．安東尼斯（Manos Antoninis）說：「我們必須從過去將科技運用於教育的錯誤中學習，避免未來重蹈覆轍。我們要教孩子既能與科技共處，也能在沒有科技時生活；讓科技提供支持，卻絕不能取代教與學中的人際互動。」
首圖：shutterstock
熱門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