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的敏智才下課不久，我就接到她媽媽打來的電話，表示今天上課時，同學一聲不吭的直接拿敏智的橡皮擦，讓敏智很不開心，所以一回家就抱怨。
雖然當時上課並沒有特別發生爭執，但我還是先向敏智媽媽表達歉意，並表示下次會特別注意。
然而，類似的狀況卻一再發生。例如，敏智上課想去洗手間，因為不敢說，所以希望我主動詢問；又或者敏智忘了帶書，因為她不敢跟老師說，所以媽媽就先替她轉達。
換句話說，一直以來都是媽媽在代替敏智表達想法。我承諾會盡力幫助敏智，也努力指導她，但實際上並不簡單，因為媽媽還是會習慣代為發言，導致敏智越來越不願意開口說話。可惜的是，後來她就沒再繼續上課，我也無法再做些什麼。
口說能力之所以重要，原因很簡單，因為說話本來就是最基礎的溝通方式。自從語言誕生以來，人類就一直是透過說話來溝通，而未來也依然如此。
進一步來說，家庭是兒童所接觸到的第一個「社會」，也是最常進行私人對話的地方。然而，一般人往往因為彼此之間太熟悉，而省略了許多對話。但事實上，當對話減少後，誤會反而會更容易累積，最後在某天爆發衝突。其實，大家都知道，我們以為最了解的人，往往是最不了解的人。
再來，在人際關係中，說話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走進書店，就會發現培養兒童說話技巧和能力的相關書籍很多，且受到許多讀者的關注。這或許正說明了──在人際關係中，如何說話其實非常重要。
事實上，在與孩子對話的過程中，經常能看到他們因為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事後才開始後悔、自責：「我當時為什麼沒有好好的說？」而這樣的情況，也常讓孩子在人際關係中受挫。
口說能力與思考能力息息相關。說話，就是把自己的思維轉化成言語。或許有人會問，像「吃飯吧」、「你回來了」這種日常對話跟思考能力有什麼關係？但事實上，真正用來表達想法或意見的語言，並不是如此單純的句子。光是想像一下，就能立刻明白──如果孩子回家後，向父母分享今天在學校發生的趣事，他就必須回想當時的情境、整理思緒，再把內容組織成語言，才能真正傳達出去。
所以，用話語表達自己的想法，其實是相當複雜的。假設現在要你談談對兒童閱讀的看法，相信很多人腦子裡會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要說出口、讓別人理解並不容易。尤其相較於文字，口語其實更需要化繁為簡。
也因此，隨著口語表達的經驗越多，不僅對口說有幫助，也能培養思考能力，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說：說話可以提升思考力。
不僅如此，說話還可以培養寫作能力。前面介紹過，我的工作是教導孩子閱讀、培養他們的論述的能力。
閱讀與論述是一門包含聽、說、讀、寫、想的綜合課程。這些能力就像車輪一樣，會一起滾動、一起發展。有些孩子在某方面表現特別突出，很容易被誤認為只有單一能力，但實際上這些都是相輔相成的。
會說話代表許多不同的意義，但最核心的，終究是能否有條理的表達。假設要介紹自己喜歡的食物，會說話的孩子首先會想到喜歡什麼、為什麼喜歡、有多喜歡、吃完的感受等，然後再根據重要性，依序組織並說出來。換句話說，就是善於結構表達、講話有條理。
寫作其實也是如此。寫文章時，我們會先構思「寫什麼」，然後「怎麼寫」。換句話說，如果說話有條理，基本上寫作也不會太差。因此，我在上課時，會讓學生們先口述一遍，然後再寫出來。這樣做，一方面是希望孩子能整理自己腦中盤根錯節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要先能夠說得有條理，寫作才能更容易上手。
說話，是人與人之間建立交流的開始，也是公開表達自己內在及外在的手段。有時，我們會在某些場合選擇不開口，並不代表沒有表達的能力；同樣的，也不能因為聲音大或看起來很有自信，就認定對方很會說話。
我之所以如此重視口說能力，最根本的原因，其實與自我認知、塑造自我風格有關。我平時經常為家長、老師舉辦閱讀教育的演講。所謂講課，其實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知識與想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過程。
而隨著講課次數越多，我也會不斷檢視、修正自己所說的話，以及那些透過語言表現出來的想法。
這種不斷認識並整理想法的過程，其實也是孩子進一步認識自己、成為真正自己的過程。
說話，看似是把想法傳達給他人的行為，但最終還是會繞回自己身上。希望孩子們也能透過說話，隨著成長一步步接近真正的自我。
摘自 吳賢仙《99%的孩子輸在不會表達：明明有想法、有實力，關鍵時刻只會說「我不知道」甚至沉默？從日常聊天、餐桌對話，引導孩子表達自我，不吃悶虧。》/大是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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