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教孩子打草稿、擬大綱！最強國文雙師：用「二分閱讀法」輕鬆駕馭寫作，其實，國中教育會考就是這樣做的…

反過來用，「二分閱讀法」就是寫作方法

學生時代，剛剛開始學習寫作文時，大人常常教我們：「下筆之前，要先打草稿、擬大綱！」大人說，這樣你才會知道自己要寫什麼，不會寫一寫就暈頭轉向，不知道該往哪裡接下去。我嘗試聽話，但發現沒什麼用—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寫什麼，那就算叫我打草稿擬大綱，我也不知道草稿和大綱裡面要放什麼呀！反之，如果我對某個題目文思泉湧，那就算不先做這些準備，文章也自然會寫得很順。

所以，歸根究柢，問題的核心是：我怎麼知道可以寫什麼？

在書中，我們花了不少篇幅，用「二分閱讀法」的框架，來拆解文章的基本結構，以及如何詮釋文章、評價文章好壞。如果你是比較敏銳的讀者，可能已經發現：這一套「閱讀法」，只要反過來操作，實際上就是「寫作法」。至少，是可以幫助你發想「這篇文章要寫什麼」的方法。

當我們說，在你閱讀文章時，最重要的是注意「素材＋看法」（第一類文章）或「素材＋情感」（第二類文章）等要素的排列組合時，我們的意思其實也是：如果你自己要寫一篇文章，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去盤點自己手上有哪些素材、看法和情感，並且思考如何排列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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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會把「寫作」想像得非常深奧—確實有某些作品，是透過極為深奧的思想過程催生的。但是，大多數狀態下，「寫作」其實更像是「晚餐時間快到了，你打算自己煮一頓」。這時候你會怎麼做？

我想，大多數人應該就會打開冰箱，看看裡面有什麼食材吧？並且，清點一下廚房裡還有什麼調味料，有哪些米啊、菜啊、肉的。當然，如果你對口味或營養稍微有點要求，你也不會只是「有什麼吃什麼」，而是盤算如何在現有的食材下，組合出好吃、均衡的一餐。

在最幸運的情況下，家裡已經有足夠的食材，那就可以立刻動手煮飯了。但也很有可能，你會發現剛好缺一點小東西，比如你想炒青菜，但是蒜頭用完了；或者萬事俱全，但再有一份水果會更完美。這時候，如果時間允許，我們可以出門去超市補點貨，或者叫外送。

寫作就像這頓晚餐。你平常的生活經驗、閱讀見識、感受與思考，就是冰箱裡儲存的食材（而且更棒的是：不會過期），在寫文章之前，你得先把「可以組成一套菜單的材料」統統挑出來。如果該有的都有了，就可以立刻動手（是不是有時候，你會覺得「這題目我拿手」，怎麼寫都很順？就是這種情況）。如果還缺點什麼，你也可以像買菜一樣，以各種管道搜集資料。

而我們怎麼知道這頓晚餐是否營養均衡呢？是因為我們一開始就知道，一頓好的正餐有差不多的「框架」。以臺灣人來說，通常就是需要一份主食（飯、麵、麵包⋯⋯）、一份主菜（通常是各式各樣的肉類）以及一份蔬果。大多數的便當都是這個格式，習慣這個框架的臺灣人，如果有某餐少了哪一樣，就會覺得哪裡怪怪的，即使吃飽了還是會有點缺憾。

「二分閱讀法」，就是文章的「框架」。如果一篇知性的文章，只有「看法」而無「證據」，或者只有「證據」而無「看法」，就像一頓飯缺肉少菜那樣。如果一篇感性的文章有澎湃的「情感」卻沒有相應的「經驗」，或者羅列一堆「經驗」但看不出有什麼一致的「情感」，也會像是沒有主食的一餐。

因此，當你在構思自己的文章，像大人們教過我們的那樣，開始「打草稿、擬大綱」的時候，你真正要問的問題是：關於某某題目，我有哪些適合的看法或情感可以寫？我又有怎樣的證據和經驗能夠支撐文章？把這些東西統統挑出來、洗好、切乾淨，你就能動手寫作了。

其實，國中教育會考就是這樣做的

當然，我講了這麼多，可能還是會有人懷疑：這都是你自己的理論，你確定這一套框架，是閱讀寫作都能用，通行天下的準則嗎？

所有人文知識，都沒有「解釋力百分之百」的。不過，要說這套框架的解釋力，至少在一般臺灣公民會需要的場合，基本上都是適用的。我們就用最「現實」、最「功利」的場合來測試看看吧。(相關閱讀：要讓孩子寫出精彩的作文，先喚起他們的想像力；作文名師教你掌握6個關鍵，降低爸媽教作文的痛苦)

如果我告訴你，「國中教育會考」就是用這套邏輯出題的，你相信嗎？

我們先來看看二○二二年國中教育會考的「寫作測驗」題目，是怎麼出的：

先別管它出什麼題目，就看最後一句「加粗」的文字就好。這種文字，在教育界有個行話，叫做「指示語」，意思是「考試題目裡，指示學生要做什麼才有分的說明」。講得更直白一點，這就是「考點」，考官就是依據這句話來打分數的。熟悉「二分閱讀法」的你，有沒有覺得它的指示語很眼熟？

雖然用詞不完全一樣，但概念上，「請結合自己的經驗或見聞」，是不是就等於我們說的「經驗、證據」？「寫下⋯⋯感受或想法」，是不是也等於「感情、看法」？

不但概念近似，連分類方式都和我們的「二分」方法相同：「經驗或見聞」這種「素材類」的，寫成一組；「感受或想法」這種「觀點類」的，寫成一組。

巧合嗎？我不這麼認為。如果你還不信，以下是二○二三年國中教育會考的寫作測驗題目：

嗯，假設你真的非常頑固，我還可以再送你二○二四年的：

連續三年，除了用詞有細微差異，結構和用意都一模一樣。這絕非巧合，只能是「故意」的了。

當然，國中考題並非文學或寫作的最高準則。但你要反過來想：如果某種寫作方式本來就是學界共識，那由學者專家所設計的考題，自然也不脫此一框架。雖然我常常批評臺灣的國語文教育有諸多落後不足之處，但近年來的考題設計，實際上是頗為合理、進步的。如果你橫向比較歐美各國的寫作教學與寫作測驗，大致也不脫離「素材」與「觀點」的二分框架。

更進一步觀察考題的出法，我們也可以學到更細微的寫作原理。這一次，我們把目光從最後一句移開，去看看這些考題設定的「內容」是什麼？我們大致可以條列如下：

二○二二年考題：以「多做多得」為題

二○二三年考題：以「民眾喜愛的影劇類型統計」為題

二○二四年考題：以「題目引述的標題」為題

仔細看，你會發現，這些考題所設定的「內容」，往往就是「指定觀點」或「指定素材」，再要求考生補齊剩下的部分。比如二○二二年，它已經指定了「多做多得」這種觀點了，考生雖然可以選擇同意或反對，但最主要的任務，想必會落在「補齊相關的素材」，來說明為什麼他同意或反對「多做多得」。二○二三的考題則剛好相反，它指定了一個統計表格，這是一種素材，考生接下來任務，就是「補齊相關的觀點」。二○二四年的考法與二○二三年類似，也是指定了「標題」素材，讓考生「補齊相關的觀點」。

由此來看，國中教育會考裡面的寫作測驗，其測驗模式其實異常簡單：

它指定「觀點」（可以是情感、可以是看法），你就補齊素材（可以是證據、可以是經驗）。

它指定「素材」（可以是證據、可以是經驗），你就補齊觀點（可以是情感、可以是看法）。

沒了。想不到吧，煩惱十數萬考生的考題，本質如此簡單粗暴。

那為什麼考題要這樣設計呢？很多人主張，寫作應該是完全自由的，根本不應該要有固定的考題，應該讓大家隨意發揮。然而，這種「自由發揮」的主張，其實並不符合大多數人動筆寫作的情境。相反的，考題的這種考法，反而才是現實的。

在考試之外，什麼時候人們會想主動寫作？通常就是有件事「激發」了我們。比如說，我們看到一則新聞，某地有個超級惡劣的人在虐待幼兒。你可能看了就很生氣，寫文章把他罵了一頓；你也可能被勾起過去的創傷，寫出自己過去也被虐待的遭遇；或者你很理智地寫了一篇文章，檢討現行的法律制度可以如何強化，保護幼兒⋯⋯。

看出來了嗎？上述情況，就是「指定素材」（有人虐待幼兒），你負責補齊觀點。

反過來的狀況當然也有。比如說，你可能在網路上看到一個人發文，主張「女性天生就不該去念理工學院」。這時候，有人會引證統計數據，說明男性和女性是否有明確的學術天賦差異；有人也可能用自己讀理工學院的經驗，寫出他遇到的女性是什麼樣貌；也或者有人自己就打算去讀理工學院，於是寫出了這篇貼文帶給他的錯愕感⋯⋯。

你應該看出來了：這就是「指定觀點」（女性不該去念理工學院），你負責補齊素材。

所以，考題看似「不自由」，實際上它是頗為擬真的，只要你搞清楚它到底想要訓練什麼。在真實的寫作情境裡，百分之百的自由存在，但並不常見。大部分的文章都是「緣事而發」，就像考題一樣，是從「素材」或「觀點」的其中一端出發，終至補齊兩端，形成完整的框架。用前面的「晚餐」比喻來說，就是鄰居送你一道菜了，但要讓這頓飯完整，就要靠你自己張羅了。

摘自  朱宥勳、陳茻《最強國文雙師的讀寫思辨課：從邏輯理解到精準表達，考試力、學習力一本提升》/圓神出版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