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高功能倖存者而言,「優秀」並非追求卓越的羽翼,而是逃離恐懼的武裝。
那些令人稱羨的能力,本質上都是生命能量為了在失能系統中活下去,而產生的「自我功能被迫轉向」,也就是原本該用在自我身上的能量,轉為「他人取向」,成為保護自己能夠在環境存活的技能。
這樣的灰姑娘,長大之後,內心的核心恐懼可能有以下這兩個:
對於長大後的灰姑娘來說,「有用」是她與世界交換生存權的重要方式。
在一個曾被高度物化的成長系統中,灰姑娘接收到的隱形訊息始終如一:「妳的價值,等同於妳能提供的勞務與功能。」當這份邏輯被內化後,便演變成一種極端的「失能焦慮」:
如果我沒用,我可能再也不會被注意,只能在角落逐漸腐爛。
過往的經驗,可能讓灰姑娘深信,自己就像一台必須永恆運轉的機器,永遠都要「有功能」,一旦停止產出、不再有用,就會變回那個在灰燼中被無視、被跳過的「透明人」。
對灰姑娘而言,「休息」不是充電,而是可能引發「我沒有用處了,那麼,我還能存在嗎?」的焦慮。
當她試圖讓自己停下腳步,內心響起的可能不是放鬆的旋律,而是死亡般的寂靜──因為在她的經驗裡,不工作的她,是不存在的、是會被系統自動「報廢」處理的耗材。
這樣的灰姑娘,如果沒有辦法安撫因過往經驗而形成的「我沒用,就不值得存在」的焦慮,可能進了王子的城堡之後,她會是那個身體力行,帶著僕人,把家打理得盡善盡美的城堡女主人。
進了城堡,穿了華服,她的內心還是那個不敢停下來的灰姑娘。
這種「失能焦慮」最殘酷的表現,在於灰姑娘對自身價值的深度質疑。
即使灰姑娘的外在已經穿上了發光的玻璃鞋,獲得了社會地位與讚美,但她的內在仍害怕著,害怕「那個坐在灰燼中、滿身塵土的自己」,才是唯一的真實。
不相信「存在本身,即有價值」的灰姑娘,對「好運」或「幸福」有種根深柢固的違和感,她無法放心地接受「好事發生」。
這種低自我分化的狀態,讓灰姑娘在享受幸福時,會產生強烈的「幸福恐懼症」。
她覺得自己的價值配不上這些幸福,這些幸福可能隨時會消失。
「我沒有用,就完了!」而這句話,是灰姑娘人生的緊箍咒。
在灰姑娘的潛意識裡,愛是「有條件的」。只要她的功能稍微減損,如果她對王子沒用了,她就會立刻陷入「失能恐懼」;認為自己即將失去所有被愛的資格,重新淪為那個沒人在乎的孤兒。
灰姑娘最大的悲哀是,她相信自己必須要有功能,才能被看見、被愛。
但在這樣的努力下,她卻把自己推向了──相信「如果自己不展現出功能,是沒有資格被愛」的自我貶低懸崖。
當一個人不再相信自己「存在」本身即具價值時,她會發展出一套極其疲憊的生存邏輯:「我必須不斷支付代價,才獲准留在這世界上。」
不知道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或者,你就是。
對於別人給的好意、好事,總覺得坐立難安,很怕「欠別人」?長大後的灰姑娘,就是這樣的人。這世界上最令她坐立難安的,不是被苛責,而是「被溫柔對待」。
因為,在她的經驗法則裡,所有的好處都是靠「交換」得來的。
當伴侶或朋友給予無條件的愛、讚美或照顧時,她內心的警報器會瘋狂作響:「我拿了這些,以後要拿什麼還?」 這種「還債焦慮」,讓她無法心安理得享受幸福。
她會反射性地推開好意,或是立刻加倍地「回報」對方。
對她而言,只有在「兩不相欠」,甚至「我付出的更多」時,她才能在關係中,感到短暫的安全。
於是,灰姑娘們習慣在任何系統中(職場、家庭、伴侶),承擔遠超乎自己分內的責任。
這種過度負責,其實是在支付一份「生存租金」。
她的內心深處相信,當自己是那個「最累的人」、「解決最多問題的人」,她才擁有在這個系統中「不被踢走」的豁免權。
於是,她承擔別人的焦慮、修補大人的失能,並非因為她熱愛勞動,而是因為她害怕一旦她「不夠有用」,這個系統就會收回對她的認可。
因為,灰姑娘們在童年時學會一件事:
用透支的生命力,去換取一份本應屬於每個孩子的安全感。
摘自 周慕姿《高功能倖存者:如果不「有用」,我還值得被愛嗎?》/寶瓶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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