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一陣子的大學新鮮人之後，兒子決定轉系。他不只想轉系，也想嘗試轉學。甚至，有天還把新出爐的大學學測國文、英文模擬試題買回來，不排斥明年寒假再重考一次。 這學期，他選修許多外系的課程，還加入學校的棒球隊，每週一、三、五參加體能、傳接、打擊練習，把自己曬得黑黝黝的。雖然嚷著手痠、腳痛，卻依然樂此不疲。
「我很久以前就想加入棒球隊，但一直沒有機會，現在學校有現成的團隊，而且訓練又很紮實，當然要好好體驗一下，滿足我跟團隊一起上場打球的夢想。」他說得嘴角上揚，一副很陶醉的模樣。
可看在老爹我的眼裡，不禁狐疑：「不是想轉系、轉學，又想重考嗎？現在是在演哪齣？時間管理沒有問題嗎？會不會有點輕重不分？」好多問號在腦袋裡閃爍，某些時刻也不禁擔心起來。 不過，靜下來觀察他幾天之後，又會浮現這樣的念頭：「哪一種選擇比較好？哪一種做法比較妥當？你有比他清楚嗎？如果沒有，他現在多方去嘗試，有什麼問題嗎？你在擔心什麼？」 由於發現自己並沒有比孩子「英明睿智」，所以即使有擔心、困惑，但終究選擇噤聲，不輕易下指導棋。
後來，我發現，「我在擔心什麼？」，其實是這件事的核心問題，也是對於身為父親的我，一個相當重要的啟發。
我擔心他上了大學，志向卻還沒有定下來，還在「坐這山，望那山」，讓人很不放心。這時，內在問了我一個問題：「所以，你究竟想幫助孩子，還是想解決自己的擔心？」這個問題像一道無聲的閃電，讓接收到的我楞了一下。
若要幫助孩子，我知道孩子真正喜歡什麼？志向何在嗎？說實話，我不是他，所以並不十分確定。如果是這樣，我可以給他答案，幫他做選擇，或指導他該怎麼做嗎？
連串的問題一直問下去，我終於誠實地對自己說：「我好像無法實質幫他什麼，我其實只是想消弭對他的擔心。」
如果只是想消弭對他的擔心，我能夠做的，似乎無法產生什麼建設性。不是質疑他，嫌他時間規畫得不夠精準，不然就是把內在的擔心轉嫁給他，附加一句衰喪話——「你這樣不行啦」。
當孩子坐上人生的駕駛座，卻仍處於「迷航」的狀態，身為他的父親，我應該要比他更冷靜，而不是只注意到自己的擔心。
孩子面對自己的「新手駕駛」，也是誠惶誠恐，極力想從「迷航」中脫困，所以才會想方設法、多方嘗試。如果我過度擔心，只會添亂，最後變成說風涼話的局外人。
所以，我最終選擇節制自己的擔心，不隨便丟出「狀況外」的建議，只在他覺得有點累的時候，對他說聲「加油」。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人生長期陷入「迷航」。當我轉換心態，重新面對孩子的狀態時，突然對他積極想要突破、跨越困境的堅韌，及對各種新嘗試源源不絕的熱情，由衷地欣賞了起來。
最近，他對課業關注的比重漸漸增多，投入球隊的狀況不像開學時那麼殷勤了。我慶幸自己沒有擔心過頭，也沒有多嘴惹人厭，因為「生命會自己找出路」，只有他才知道如何調整，最適合自己。
從這個事件裡，我看到自己對孩子的擔心，也看到自己想要消滅擔心，而蠢蠢欲動的控制欲。還好我踩了剎車，把「方向盤」交還給孩子。如果這是他的旅程，也只有他能走出自己的路，我只是那個名為「父親」的過客。
雖然只是個過客，但面對孩子，我慶幸自己扮演了對他說「加油」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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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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