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我是如何和孩子們的老師互動。 會這樣提問，我猜想這位母親在親師互動上，也許是出現了困境。
這幾年在家庭與老師的學習上，我看過非常多願意努力學習的父母，也看過非常努力學習且認真的教師，他們在親師互動中一直很努力的釋出善意與連結，共同營造良善的環境。 這是教育孩子最理想的環境，彼此相互珍惜，共同補足角色所不能及的能力，彼此協作。
然而有些事並非努力之後會得到理想的結果，因為我們無法理解對方正在承受什麼樣的委屈與壓力，更不清楚對方過往所經歷的痛苦歷程是什麼，因此當無法溝通時，我們必須深刻知曉重要的兩件事：
之所以有這樣的體會，是因為我是一個母親，也是第一線的任教老師，這樣的我也曾遇到一個親師溝通的困境。
當時我的孩子剛剛升上小二。 那時，老師為了管理孩子上學準時到校的課題，請全班孩子在聯絡簿寫下：「請準時上學，不遲到。」
由於過往老師曾說，校門7點50關閉，孩子們只要8點進教室都不算遲到。為了確認新的學期老師的規範是否有更動，我在聯絡簿上向老師請益：「現在規範的遲到是幾點？是否依然是8點進班即可？」
沒想到一句詢問，引起班級導師強烈的回應，文字呈現的情緒是激動的。
我猜老師可能同時在學校遭受其他委屈，因此此刻的老師正如一隻受困的猛虎，舉凡進入眼簾的訊息都是批判。
老師為了我的提問，洋洋灑灑寫下千字文回應，其中想表達的意思是「我秉持教學的責任，管理孩子是職責，是身為老師的權限，但貴子弟若不想遵守就請自便，孩子愛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來，我不再管理貴子弟。」
看著老師的文字我如吃大蒜，嗆辣衝鼻。
我能清楚明白老師生氣了，但不知道老師為何如此生氣，我第二次回文時，更加小心翼翼，守著禮貌與客氣，嘗試解釋：一直以來都非常感謝老師費心管教孩子，有此詢問只是確認遲到時間是否與上學期相同，並非質疑老師管理方式，若讓老師不舒服，我深感抱歉。
沒想到第二次回應後，老師又由洋灑灑寫來千字回文，再次闡述上學時間是校方規定，孩子若不遵守就按照學校規範處置，她不再置喙。
親師溝通的管道閉塞，我雖道歉企圖軟化關係，並且委婉表達此番詢問的本意並非要挑戰老師權限，但老師氣憤難平，對於溝通，我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我知道此刻並非最好的溝通時間，此刻能做的，就是放掉溝通的可能，照顧好自己與孩子。
因此即便無奈，我依然快速的放棄表達，避免老師見到文字有過多的聯想，導致氣憤難平。
這也是我過去在面對情緒時會提倡的「讓問題跑一會兒」、「情緒來了快跑」的原因。
放棄溝通，不是因為不想溝通，而是因為當下不適合溝通，因為越溝通，老師會越生氣，當對方感覺自己被挑戰，那麼再好的溝通也會成災難。
其次，放棄溝通也是為了怕孩子在我們中間受到了夾擊。
只是一切都晚了，孩子那天哭著回家說：你到底跟老師說了什麼？老師當著全班的面罵我！
我：老師罵你什麼？
孩子：老師罵我跟媽媽一樣明知故犯，不服從管教，愛頂嘴。
我：你有嗎？
孩子：我沒有阿，老師誤會我，我只是想解釋阿！媽媽，你到底跟老師說什麼，老師對你好生氣，還一直逮到機會就在全班面前酸我。
我嘆了口氣，大人之間的紛爭，最終還是燒到孩子面前了。
我無奈的將聯絡簿來往的對話，攤在孩子的面前，讓孩子自己去審視我與老師之間的對話。
孩子看完後氣惱的說：你又沒有寫什麼？只是問一下遲到時間，老師這麼生氣是怎樣啦！媽媽你不要再寫了，不要管老師了，老師真的很奇怪耶。
在這段親師關係上，深怕讓老師有被針對的感覺，所以我不再與老師主動互動，主動保持適當距離，遵守著禮貌的應對與問候。
然而，不溝通，確實保護了我與老師之間的關係不再惡化，避免衝突，但是卻無法避免讓孩子受傷。
從那天起，孩子每天都回來向我哭訴，老師每天都在班上故意嘲諷她，嘲笑她「不是說不會遲到嗎？現在你要不要看看時間是幾點了？要不要叫你媽媽來看一下時間？」
孩子哭著說「我不想去上學」。
日復一日的「我不想去上學」深刻的困住我與孩子，老師不是故意的，但是確實造成了孩子心裡的傷害，而我無法貿然的向老師溝通，因為孩子深怕老師又生氣了。
關係就這樣膠著，身為父母的我們，還能做什麼？
細細回想這一段歷程，那時的老師，並非不認真的老師，相反的，正因為他是一位非常認真的老師，所以在受傷時面對詢問會感覺是刺，感覺自己被狠狠質疑了。為了伸張自己的教育信念，她據以力爭，所以她沒有錯。
而我，只是遇有不懂的教室規範，想釐清所以提問而已，更不知何錯之有。
而孩子，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惡事，日日不被老師喜愛，甚至天天受老師冷言冷語的對待。
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在那段時間裡，親師生三者，都受傷了，尤其是孩子。
我也許是三個人之中最快恢復過來的人，因為我可以藉由距離的長度拉開彼此的影響，而老師也日日透過揶揄方式對孩子宣洩不滿的情緒，慢慢消彌了情緒，而孩子是唯一一個逃脫不了的人。
那一段日子，孩子經常悲傷哭泣，而我卻無能為力。
老師是教學上認真的老師，但對我和孩子來說，並不真正適任於老師這個職位，因為老師重視自己遠勝於孩子，為維護自身教育權而不惜以老師的位階嘲諷當時才八歲的孩子。
面對這樣僵硬的親師生關係，我能做的就是「對老師保持距離」，「對孩子全力支持」。
我告訴孩子：當你真的覺得熬不下去，記得我們還可以轉學。
孩子卻說：這裡有我喜歡的同學，我不想轉學，我再努力看看。
就這樣，孩子在高壓的教室裡忍耐了一年多，直到孩子找到了應對老師的生存之道，家庭的低壓氣氛才得以舒緩。（相關閱讀：資深國小老師：你不欺我教學魂，我不負你支持恩，「有情有義」，才是親師關係的終極保證）
我知道這幾年教職的環境變差了，讓許多老師心灰意冷，離職潮湧現，所以我非常鼓勵父母們遇到真正適任的老師，一定要好好的表達感謝，讓適任的老師們能得到力量，感受到被支持的力量，因為唯有這樣，躲藏在黑暗處，對學習感到身心俱疲的孩子們，才能被老師看見，也才能更有效的連結孩子，讓孩子感受到愛與溫暖，願意回到老師身邊繼續學習。
這個年代，任職任何職位都是不容易的，不管是老師還是父母還是孩子，真心希望透過學習，彼此都能學習理解與寬容，讓陪伴孩子長大的教育環境真正能成為帶領孩子成長的重要園地。
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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