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傳訊息給老師「請問哪裡錯了」
──從「讚美孩子的轉變」來切入，化解親師誤解
很多年前，我就曾經見證正向語言所帶來的力量。
這一天，手機跳出一位家長的兩則來訊。第一則訊息是一張照片，第二則是一句「老師請問哪裡錯了」。
剛好是考試的前兩天，今天在學校發下不少考卷和作業，想必家長是來詢問關於作業批改的問題。只是家長這樣沒頭沒尾的丟訊息，讀起來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我望著手機裡的私訊，實在是不太想打開它。
這是一位平時不太理會孩子在校學習狀況的家長，平常他的孩子總是缺交功課，學用品也經常沒帶；有時候連續好幾天，孩子都沒有帶鉛筆盒和餐具，家長也不聞不問；有時候全身衣物又髒又皺，還會傳來異味⋯⋯然而，在考試前夕，家長突然轉變成如此在意孩子的態度，令人有點納悶。
現在已是晚上時間，若家長有學習上的疑問，其實可以隔天請孩子到校後再請教老師即可。而身為認真老師的我，一定會給孩子詳盡又滿意的回覆，真的沒有急迫到需要在前一晚傳來私訊詢問。
再者，就這麼直接的丟訊息過來，我也覺得這很容易引起訊息接收者的不舒服感受。如果可以客氣地說明來意，或換個句子，例如：「老師，您好！剛看了孩子的作業，有些問題想請教老師您⋯⋯」我相信再怎麼忙碌的老師，都會放下手邊的工作，很開心地和家長討論孩子的學習問題。
不過，我望著手機裡的通知，還是默默地打開它。
仔細一看，果然是今天發下的數學作業。
第一則訊息，是一則家長翻拍今天發下的數學練習卷，是關於角柱與角錐的底面定義。這部分已經在課堂上反覆教過孩子們好多遍了。
我反覆思索究竟要如何回覆，最後還是回覆了家長這題數學問題。
過了一會兒，家長傳來一句「原來」，第二句是「謝謝」。
這位家長的孩子，在學校裡一天到晚與同學起衝突，對待他人也常有不禮貌，以及想做什麼就去做的衝動行為出現，以至於他成為全班同學排擠和霸凌的對象。
但是有時候看著這孩子，我心裡還是覺得不捨，他只是一個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的孩子罷了。而經過這一年來的輔導與對話，我有感受到這孩子在心性及行為上都進步許多。
所以，我再轉念一想，又多留了一段話給這位家長：
「請小安考試多加油喔！最近他的心性穩定很多，再細心些，一定可以拿到好成績。」
我是真心想讚美這孩子最近的成長、轉變。
意外的是，手機裡跳出家長的新訊息，媽媽說：「謝謝老師耐心指導。」
得到這樣的回覆，真是頗令人訝異。原來用正向語言和家長互動，可以得到更多正向的回應。
於是，我接著寫下：「小安是善良又熱心的孩子，我很喜歡他，希望他能更開心一些。」
我真心希望這孩子能在班上過得快樂，去掉更多與同學之間的摩擦，享受在同儕陪伴的幸福感裡。我相信小安的媽媽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因此，我順道又多補了一句：「加油！加油！」過了一會兒，手機的那一端傳來小安媽媽的回應：「他很喜歡老師。您是很用心的老師，小安很幸福！」
看到這樣的回覆，我忍不住嘴角漾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其實一開始，我大可直白地告訴家長：「這些內容，我已經在上課時說了很多遍了。這表示小安上課不專心！」
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親師互動方式。
反倒是透過這樣的正向言語，我們化解了原先的誤解，也避免了可能發生的一連串親師衝突。正向語言就像是漣漪，漾起一波波善意的流動，我得到更多原先預想不到的正向回應。
這次和小安媽媽的傳訊，讓我見識到正向語言的力量。下一次，我仍然會耐著性子，告訴家長我有多賞識他們的孩子、我有多麼渴望他們的孩子變得更好。
在親師對立的世代，我還是相信人與人之間很珍貴的信任與禮儀。親師之間多用正向的語言互動，才是孩子真正的福氣。(相關閱讀：一起讓孩子變得更好！親師聯絡簿溝通6大訣竅)
親師之間以正向語言溝通，常會帶來出乎意料的驚喜結果，也正因為感受到正向語言的魅力，在面對家長或孩子時，我會盡量避免寫下負面或批評的話語，多以正向文字來進行溝通。並且抓緊與家長接觸的機會，用正向語言傳達我對孩子的關心與期待。
長久這樣與家長溝通，我發現家長與老師主動聯繫，通常不外乎這幾件事情：回饋感想、請求協助、要事告知、提出疑問。
若老師在上述這些時機與家長溝通時，能以正向溝通的元素：「基本禮儀互動」、「感謝家長的支持」、「賞識孩子的優點」、「讚美家長對孩子的用心」、「說出觀察到孩子遇到的困境」、「表明對孩子的期許」、「提出適切可行的建議」、「激勵親師共同合作」，依家長的回應而排列組合，就能提升正向語言的效果。
當我們收到家長的正向回饋時，不只是畫個笑臉或寫上「謝謝」兩個字，而是可以用「基本禮儀互動＋感謝家長的支持＋激勵親師持續合作＋賞識孩子的優點」的留言組合方式與家長互動。
例如，家長在聯絡簿上與老師分享參加親師座談會的感想，我寫下：
謝謝您的回應，讓我知道我們的溝通有了真誠的互動與合作默契，相信這兩年會有更多更棒的故事發生。話說XX在班上主動、積極，表現很棒呢！
又例如家長們在成績單上留下感謝老師指導的回饋，我會在底下蓋上一個「感謝家長配合」的印章，並留下這些正向的文字：
謝謝您的回饋，這些文字真是令人感動。XX在寫作裡愈來愈能深思，真是太好了！
XX很懂得自我要求，在校表現真的很亮眼！
XX在課堂上的投入度愈來愈好，好喜歡她愛上學習的模樣。
真的感受到XX穩定很多，臉上多了好多笑容。真是太棒了！
家長在聯絡簿上的請求協助，若只是單純小事，可以用「基本禮儀互動＋讚美家長對孩子的用心＋賞識孩子的優點＋表明對孩子的期許」的留言組合方式，與家長互動。
例如，當家長在聯絡簿上寫著「孩子忘記帶數習回家，改用相關作業補寫」或是「社簿放在學校，再麻煩老師您幫忙留意」⋯⋯我會蓋上一個「感謝家長配合」的印章，並且寫下「好的，謝謝您的細心告知。XX在學校已認真補完」、「好的，再請他找出來。希望XX能養成放學前收好書包的生活習慣」。
我希望能傳達給家長，我真心感謝他們這麼在乎孩子的學習，並且協助孩子把學習的細節做好。感謝有家長的配合，孩子才能在學習的軌道裡持續前進。
若是重大事件的溝通，可以用「基本禮儀互動＋說出觀察到孩子遇到的困境＋表明對孩子的期許＋提出適切可行的建議」的留言組合方式，與家長互動。
有次有個男孩在同儕的慫恿下，犯了一些過錯。他的媽媽在聯絡簿裡寫下事情的經過以及歉意。我寫下：
這也是孩子很好的學習，日後他還會遇上更多的誘惑與抉擇。此時，我們可以教孩子明辨是非，做出善良的選擇。
我希望將「處罰後認錯」的模式，修正成「從錯誤中學習」的教養價值觀。
又例如女孩因為考差了，考卷不敢拿回家，媽媽氣急敗壞地要孩子把考卷帶回家，並請老師代為留意訂正狀況。我回覆：
已讓孩子帶回考卷，希望能好好面對，養成不害怕、不逃避的勇氣。
我其實也暗示著家長：孩子有時候所謂的「忘記帶回家／學校」，並非真的忘記，而是無法面對後果，於是只能對親師兩邊都佯稱忘了帶回。
孩子不在恐懼中學習，如此才能真正有面對學習的勇氣，而不是總是需要他人規範，卻始終自我逃避。(相關閱讀：資深國小老師：你不欺我教學魂，我不負你支持恩，「有情有義」，才是親師關係的終極保證)
當家長在聯絡簿裡提出疑問，甚至是提出對老師教學方法的批評或建議，大多數都已經對老師累積好一段時間的誤解了，更需要好好疏通情緒，達成彼此一致的觀點。
此時，我們可以用「基本禮儀互動＋讚美家長對孩子的用心＋賞識孩子的優點＋說出觀察到孩子遇到的困境＋提出適切可行的建議＋激勵親師共同合作」這樣的組合方向來留言。
曾經有一位爸爸在聯絡簿上留下一段文字：
請老師功課可否不要出在平板電腦上。自從小真帶回小平板後沉迷於其中，整個腦袋只想著要用平板，已嚴重影響放學後的生活。懇請老師別再讓孩子把小平板帶回家，謝謝！
這位爸爸平時十分要求孩子的學業成績，女孩平時在下課時，也總是趴在桌上，寫著一堆考私中補習班的作業。我可以感受到這位爸爸的焦慮，於是我回覆：
小真爸爸：
很能體會您的焦慮，您是一位用心於孩子學習的好爸爸。事實上，在發下小平板時已和孩子們約法三章。若被爸媽申訴，即會管控他們的小平板。
我剛詢問過小真，她哭了，直說她不清楚為什麼爸爸這麼說，也說自己沒有不專心。所以也許先明確指出孩子什麼時間點、什麼樣的行為算是分心，並且與她約法三章使用的時機與方式，也許孩子可以從中學習如何自我控制。
未來的學習已經在急速改變，在親師座談會時曾和班上許多家長溝通，大家對於此種學習方式都能樂觀其成。而班上這幾天，我發現有很多孩子在運用小平板學習時更專心、更投入，展現出不一樣的態度與專注力。
因此，也許再和小真聊聊，讓她有再次修正的機會。若一段時間後，她的狀況還是不佳的話，請立即告知我，我會鎖住她小平板的大部分功能。
回覆完這篇，總覺得字數有限，未能好好地傳達我的想法，於是我當天發下給全班家長的一封信，再次針對使用小平板的使用疑慮，包括使用時機、使用時間、離線使用功能、可鎖部分APP功能、自制力勝於嚴格禁止⋯⋯詳加說明。
隔天，我收到不少家長的正向回饋。例如一位媽媽留下這些珍貴的文字：
謝謝老師用心。孩子很喜歡這種教學方式，都會主動去算數學，也會主動提問。跟之前要他練習數學的態度差很多，真的很感謝老師您！
讀完，讓人鬆了一口氣。親師溝通這件事情，就是愈投注時間經營，就愈能得到許多的正向回應。
我喜歡和家長分享孩子的進步，多過於指出孩子的學習問題。
我們往往忘了告訴家長，在我們的教導下，孩子的成長與轉變，以及孩子在學習上變得有多麼用心與積極。
老師若能經常與家長分享孩子的好表現，會建立親師之間的信任感，孩子的表現也會在親師合作下愈來愈好；遇到事情發生時，親師會站在同一陣線上來處理孩子的問題。
當孩子在學校一直有狀況，且已經持續一段時間，始終未能改善時，我才會主動告知家長。這樣的留言組合會是：「基本禮儀互動＋說出觀察到孩子遇到的困境＋表明對孩子的期許＋提出適切可行的建議＋激勵親師共同合作」。
不過，我不愛在聯絡簿上向家長告狀，反而是寫一段話給孩子。例如：
XX，最近手機玩太久嘍，今天怎麼一樣功課都沒有寫。在家裡還要再有自制力一些！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聯絡簿拿出來，看看今天的進度。
XX，最近上課精神比較不集中，較容易分心，要快快把專注力找回來喔！桌上容易分心的物品，也記得先收起來。
我留言的對象是孩子，而不是家長；我除了提出我觀察的現象，也提醒孩子該如何修正的方向。
看過不少親師之間的筆戰，剛開始都是起因於對孩子的關心。只是，閱讀起含有指責意味的文字，日子久了，都容易變成家長的惱羞成怒、孩子的逃避、老師的怨懟。親師雙方彼此在發洩情緒，卻達不到溝通的成效。
在聯絡簿裡對家長主動留言，我希望做到的是提醒，不論對象是孩子或是家長。
我希望用正向的方式鼓勵孩子，我也希望家長看到這些字句後，能多留意並關心孩子的狀態。我也發現，出自善意的提醒，更能引發孩子與家長的共鳴，比較能得到持續性的效果。
摘自 蘇明進《親師衝突──如何溝通？達成親師生三贏》/寶瓶文化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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