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過後，兒子將上大學，女兒將上高中，很多人都跟我說：「哇！他們都長大了，你解脫了耶！」
的確，孩子越來越大，他們在生活中能夠自理的部分也越來越多，為人父母也相對省心。或許正因如此，我發現近期書寫教養文章的頻率也跟著下降了，我不再目不轉睛地盯著孩子瞧。
如果孩子到了這個年紀，我還在憂心、煩惱如何教養他們，那麼，為人父母似乎也太苦了。所以，我是否可以從「教養」的職位退休了呢？
也不盡然如此。只是，我意識到，又到了需要為自己在親子關係中，重新定義「教養」的時候了。
孩子在十歲前，是父母進行教養的黃金時期，也是最需要、最可以著力的階段。可惜，在現代社會中，這段時期卻通常也是父母工作最忙碌的時候。所以，我觀察許多針對這個年段孩子的父母所書寫的教養文章，往往在平撫、化解焦慮不安或暴起暴落的情緒。這個階段的孩子，讓身為照顧者的父母既勞心又勞力，很多時候，父母也成了亟需被照顧的人。
待孩子進入青春期之後，對父母在教養上的挑戰，轉換成對角色的認知與調整。面對自主意識越來越強，生活各方面都不再像從前那麼依賴父母的孩子，父母必須跟著開始練習，讓教養除了管教的成分之外，也要注入更多聆聽、理解、溝通、討論的元素。這不再純粹是勞心勞力的問題，對許多父母而言，甚至需要重新學習、練習去扮演青春期孩子的教練。
因為他們在過去的成長過程裡，不曾從原生家庭的父母身上習得這些技法與心法，所以，孩子在「轉大人」，父母也跟著又成長了一次。
回首自己書寫教養文章的起點，正是家中兩個孩子在前述這兩個階段的時候。
當許多人跟我說：「哇！你的孩子都長大了，你解脫了」的時候，我深深明白，不是因為我在這兩個階段都做到滿分，只是，我有意識地盡了力。
如今，孩子已經離成年越來越近，如果我在他們身上有觀察到一些過去教養的未盡之處，也已無法再重來。因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如果這時要再大張旗鼓，用力地教養，恐怕只會引發對立、衝突。因為孩子越來越「定型」，也越來越難改變。
所以，教養就此「休兵」嗎？表面上，好像很難對孩子再有什麼作為，那麼，就把餘力多用來照顧自己吧！
過去所有的努力，若都是為了孩子，現在，是好好整合自己的時候了。
我經歷過孩子小、勞心又勞力的階段，也與青春期的孩子一起走過「轉大人」的蛻變與掙扎。在過去十數年的陪伴裡，我深知他們的亮點與不足，但我必須接受，未來能繼續敦促他們成長的最佳教練，可能不再是我，而是經過他們生命的其他人或事。
他們若需要我，我還是會在，只是，不再無役不與、事必躬親。這樣的信心，是建立在過去十數年陪伴的基礎之上。現在，反而是我把自己照顧好，他們才能心無旁鶩地去飛。
我曾經將家有青春期孩子的父母，在角色扮演上設定為「參謀」（不再是「主帥」）。如今，我覺得自己可以再轉為「顧問」，不必再「垂簾聽政」，當孩子人生的「影武者」了。
我曾見過在孩子成年後，還強勢介入、主導孩子工作、婚姻、買房……的父母，親子關係變成互相攻防、身心俱疲的「諜對諜」。要強勢介入、主導，並非不行，而是已經過了最佳時機。每個階段都有要面對的問題和學習的功課，能夠有意識地覺察並自我轉化，親子關係才能常保和諧、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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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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