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剛錄取醫學系的學生，興奮地把自己的備審資料上傳到 Threads。 結果被網友發現，他根本不是「年度最佳辯士」，而只是「單場表現優秀辯士」。 一場野火就此延燒，大家開始瘋狂檢驗他的各項資歷：譬如他為何自稱是「physician」、或「辯論合格裁判」，甚至還挖出了他的醫生世家背景。
這個案例，徹底擊中了大眾對於「教育都在鼓勵階級複製」、「學習歷程等於吹牛遊戲」的認知。 總之就是——肯砸錢、懂包裝、很會「適時誇大」的，就有優勢。反正都錄取了，你又能怎樣？
當然，意識到狀況不對，這位學生很快開始自我辯護： 「有人建議我這樣寫，只是把 XX 拿掉而已」、 「XX 或許不太對，只是想展現最好的一面」等等說法。
我可以理解，人緊張時會口不擇言，這些說法真假難分。但也已足以激起更多人的怒火，認為他明知故犯，前後說詞不一、缺乏誠信，甚至試圖推卸責任。尤其他考上的是醫學系，應該沒人希望自己的醫生是這樣的人。
受到輿論壓力，目前校方已經公告，將開會確認這位學生的錄取資格。於是更多人開始討論：這種「適時誇大」的紅線到底在哪裡？如果踩線，應該受到什麼懲罰？
誠信與包裝：一線之隔？
當然，也有很多人為這位學生說話，大體可分為幾種立場：
這只是筆誤、誤植或無知，不足深責。 （反方：那以後大家是不是都來「誤植」與「無知」？沒懲罰但有可能加分，何樂而不為？校內文藝獎說成台積電文學獎也可以？）
這一點根本不會影響他錄取與否。 （反方：這不是有無加分的問題，而是誠信問題。還是你希望自己的醫生可以「適時誇大」病情？實習醫師和主治醫師也能亂寫嗎？）
人人都在包裝，為什麼只有他要被追殺？ （反方：所以明顯違反誠信原則的人，都不必受到懲罰？我們就來玩一場吹牛大賽，誰吹得好誰贏？）
說實話，備審資料那麼多，有的教授也承認自己每份只看三五分鐘。說包裝不重要，我是不太相信。潛力需要被看見，有看見就有包裝。 但如果不只是包裝，而是「適時誇大」，那會怎麼樣？無論校方最終如何決定，都勢必掀起新一波討論。
我自己看，這是整個體制的問題。 公審這位學生，或許滿足了一時的不平情緒，但未必能真正改善什麼。
大體而言，若要防止這類問題，可以從三方面著手：事前篩選、事中審核、事後懲罰。 而這類案例裡，既沒有前篩選，教授們又難以逐一驗證各項資歷，如果還缺乏明確懲罰機制，那麼「適時誇大」就會變成一種合理策略。
我不清楚實情如何，但聽到一些人以自身經驗說：私立中學特別擅長教學生這一套。 所以如果有學生跟我說：「吹是一定要的，但你不能當吹得最明顯的那個。棒打出頭鳥。」—— 老實說，我不會感到意外。
這個案例確實符合我們早已有的印象：階級複製存在、適時誇大常見，只要別被特別抓出來就沒事。也因此，我認為，把這種懲罰機制講清楚，是必要的。否則，你很難再替學習歷程制度辯護什麼。
本文經臺灣大學哲學博士周詠盛權轉載，原刊登於臉書粉專哲學開箱文。
圖／翻攝自陽明交通大學醫學院官網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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