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到一位爸爸冷淡地對大約四、五歲的孩子說：「你再不吃，我就不喜歡你！快吃，我已經生氣了。」
孩子含著淚將碗裡被裁剪成剛好一口大小的麵放進嘴裡，自言自語地說：「爸爸要喜歡，爸爸要喜歡我，我要乖乖吃麵麵......」
我們都不是完美的大人，尤其在長期疲憊、壓力累積的情況下，很容易脫口而出一些讓自己事後也會懊悔的話。那句「我就不喜歡你了」也許只是出口氣、催孩子快點吃飯，但對孩子來說，那卻是關係的震盪。
因為在孩子的世界裡，愛是一切的核心，也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至少，他沒有打孩子吧！」或許你也會有這樣的困惑。
在家庭裡有一種傷不是打罵，而是「被動式情感剝奪」，只要長期的忽視、忽略與不願理解，那麼，孩子就只能從自己身上找答案——一定是我不夠好，才不值得被在乎。於是，孩子很早就學會了，愛不是無條件的，而是要用表現來換。
「我是不是不值得被愛？」那是童年留下的迴音
這讓我想起了《高懸夜空的殘月》裡，麻美的故事。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被特別疼愛的小孩。媽媽把所有關愛放在身體虛弱的手足身上。有一次她發燒，媽媽說：「妳自己去玩。」於是，她聽話地走開，貼上退熱貼，發抖著躺進床裡。
她沒有哭鬧，只是更篤定地相信，是自己不夠懂事、不夠主動。媽媽沒有錯，是自己的錯。從那時開始，她默默下了一個決定，要努力變得值得被愛。
這份信念跟著她長大進入親密關係。她把所有愛情都當成一場考驗：如果我不努力付出、不全心全意，他一定會離開。
只要對方不回訊息，她就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甚至覺得「我是不是根本不值得被愛？」「我是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直到她走進諮商室。心理師問她：「對方沒回訊息，你會怎麼想？」她坦白地說：「我會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別人的愛，甚至會覺得就算我從這世界上消失，也沒人會在意。」
心理師看著她說：「妳一直這麼做，心裡不會覺得委屈嗎？」麻美愣住了，因為她從沒這樣想過。對她來說，愛情裡只要有一點點失衡，她就會全盤否定自己。
當「討好」成了求愛的唯一方式
孩子可能把滿足對方當成一種內在信念。也許從小的經驗讓孩子覺得：「只要我讓別人開心、順從別人，我才會被留下、不被拋棄。」
所以，這樣的孩子成年後，若進入了一段大家都不那麼看好，甚至是有毒的關係裡，不是因為他們「喜歡被控制」，而是習慣透過付出、讓步，來換取安全感和關係的穩定。
他們無法從自己的內心真正的想法與喜好中感受到愛的連結，而是需要透過對方的需求、情緒來定義「我存在的價值」。這不是在經歷一段對等的戀愛，而是在被動完成對方期望的劇本，並從中獲得短暫的「我有被需要」的感覺。
方圓百里內的渣男渣女總是吸引著他們
他們深愛的這個「對方」可能有著某種冷淡、挑剔、控制性強的特質，而他們對對方的順從，反而變成一種「我努力就能換來愛」的扭曲信念。
他們可能覺得「只有當我犧牲自己、完全迎合對方，我才值得被愛」。這樣的信念很傷人也令人心疼，但也很常見，尤其是經歷過忽略、情感匱乏或權力不對等關係的人。
努力變得優秀是想證明自己值得愛，或在親密關係裡全力付出，這些都不是所謂的「積極應對進退」，而是一種痛苦的補償。
意思是——既然我本來就不被愛，那我就去變得值得愛。
他們往往將「被愛的門檻」定得很高，不知不覺地對自己變得非常嚴苛，甚至忘記什麼叫真正的放鬆和安心。只要一有風吹草動（例如對方晚回訊息），就足以摧毀他們的內在世界，崩潰地認為：「一定又是我不夠好了，所以才會這樣？」
儘管我們都在疲憊的日子裡，請記得用溫柔的語言擁抱彼此。願曾經很努力討好的我們，能對孩子，和心裡那個小小的自己說：「你不用一直那麼乖，我也還是會愛你。」
這樣的愛，會慢慢修補我們年幼時裂開的縫；這樣的愛，是我們自己也可以學會給自己的。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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