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位少有用,成功靠努力

身處升學就業之時,思考今後路向或確定升學目標之際,最好順應自身的興趣、才具。

文│郭位

 

社會發展離不開教育,理想的教育,可以昇華個人,理清思緒。教育本來就是學習的過程,因為連孔子也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所以,除非大學可以弘道,而非以道弘人,用來妝點門面,甚至譁眾取寵,否則就不成大學。

 

教育卻不一定跟大學有關。如前章指出,學位泛濫的社會,走火入魔,可能充滿了不少的博土與學土。上海發展快速,居留許可不易得。二○一五年七月一日,為了支持科創建設,上海實施外國人才口岸簽證,以便工作居留。近聞外地人取得此證的先決條件是具備高科技、高學歷。

 

這也許算是擁有博士學位的好處,但是,按照這個方法,如果毛澤東和蔣介石生在今天,都將不得其門而入。當然像屠呦呦這樣的醫學科學家也會被擋在上海的門外。

 

由於重視教育的傳統,全球華人看重學位,少有例外,有時候還深信愈多愈好。重視教育值得誇耀,重視學位卻可能走入偏鋒。只求表面功夫,不但成就不了事業,反而虛擲光陰。為什麼呢?

 

我不能說學歷無用,但是可以確切地說,由於教研不合一的學習過程太多,許多大學授予的課程要不是可以經由自學得到,就是完全沒有學習的價值。浪費在這種課程上的精力,遠不如藉著實踐入世,求得真材學識。依我看,不少組成學位的大學或研究所課程並不值得浪費精力。

 

學位不等於學識

 

理想大學頒發的學位應該等同學識,但是在目前教育體制下進行的高教,無法做到將學位與學識劃上等號,此所以社會上有無數各行各業的出眾人物,完全不須要藉著學位為他們的表現撐腰。

 

如此並不存在的理想大學,為高等教育留下很大的改進空間。另一方面,大眾之所以看重學位,只因為那是一個方便的權宜之計,在難辨學識的普羅大眾眼中,學位仍有短暫的用處。

 

由於社會有求得學位的壓力,所以大學樂於勉強擠出各式學位,甚至創造出不少嘆為觀止的學程、學分以回應需求。這多少跟兩岸大學課業訂得繁瑣、沉重有關。因為很少有人願意自我審視並修訂裁減低效(low utility)的學程,只要得到學位,好像並不在乎課程的內容有些什麼用處。不少人求取學位,只不過盲目跟著別人的步伐,順應潮流,研究所更可能只是個隨波逐流的臨時避風港。

 

最近有報導指出,大陸培養的博士人數已超越美國,成為全球博士最多的國家。然則中國的科學技術實力、人文社科研究等,是否因此即可居世界前列?博士人數短期內躍居世界之冠,或許只是為華人社會崇尚頭銜之風氣再次提供的一個例證而已。

 

有學位沒學識者,令人扼腕,卻到處可見。

 

有些成功人士確實曾經就讀知名中學、大學,所受的培育薰陶或許對後來的事業發展有所助益,也可能即使這些人不曾就讀那些知名的中學、大學,日後仍然會功成名就。

 

名校的學歷絕對不是邁向成功的特效通行證。這個說法適用於各地、各時代,不論是台灣的「六年級生」、香港的「九○後」,大陸文革後的「七七、七八級生」,或是任何其他地區或年代的人。

 

說到底,學位只不過提供一種資格證明,初時有可能得到面試的機會,但是並不能確保持有學位者找到稱心職業,獲得高薪,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科技、人社界大有成就的專家,有許多並非出身知名學府。許多人竭力追求而終於獲得的名牌大學學位,其實際效用僅在於作為事業起步時的一塊敲門磚,而不可能終身持續受用(sustain)。

 

據我數十年的經歷所見,中學成績優異者進了大學後並不一定繼續名列前茅;大學時代的優等生,往往不一定最成功,在職場上也不一定是競爭力最強的從業者;名校畢業的博士也未必是優秀的研究人才或傑出的教師。同理,在大學裡任職,持有名校博士學位者未必是優秀教授或有成就的研究員。

 

有一位中年政府官員在私人網頁上自我介紹,開宗明義誇耀自己高中、大學時成績優良,曾讀過多所名校,卻沒有提到其他成就。讀到這裡,不禁猜想他可能事業不順。果然,此人潦倒,只能生活在過去,沉湎於回憶當年的學歷!類似的現象不是常存在我們的身邊嗎?所以,並非學位對個人有用處。只有具清晰目標的人,選修經過嚴格審視的學程,才能見著學位的價值。

 

社會競爭激烈,大家憑真本領獲取酬勞,很難靠學位資格坐享功成。有人終於在認清這點後感到苦惱,那是因為他們生活在學位萬能的幻覺之中,自以為理當享有某些權利。

 

為了羅致人才,專業招聘人員往往要求了解求職者多方面的潛質。在職場上,在專業領域裡,要取得佼佼業績,依賴名校學位,反而限制一個人發揮才能和創造力,甚至最終害了自己。

 

然則在學位之外,若要事業成功、生活幸福,還需要什麼呢?上世紀末、本世紀初成功的企業家和具有遠見卓識的各界人士,不勝枚舉。這些人都具有成功必需的特質:嚴格自律、全心投入,有理想、有動力,有決心和毅力,能夠堅持不懈,終於成就一番事業。

 

當然,出類拔萃者往往得益於適合的社會環境。不妨看看迄今獲得諾貝爾物理獎與化學獎的八位華人科學家。現代西方國家自由開放的高等教育和研究環境,是他們成功的重要條件。

 

我也確知,包括一些華裔在內的不少諾貝爾獎得獎者,在學生年代並不名列前茅。至於一九八七年化學獎得主佩德森(Charles Pedersen)、一九八八年醫學獎得主伊利昂(Gertrude Elion)、二○○○年物理獎得主葛爾比、二○○二年化學獎得主田中耕一、至今唯一的華人醫學獎—二○一五年得獎者屠呦呦,甚至都沒有博士學位,卻無損世人對他們科技成就的認可。

 

香港的實業界翹楚如陳瑞球、田家炳等,與人相見時常謙遜說沒讀過什麼書。我覺得這說法很有意思。這幾位賢達,在各自的事業領域都相當成功,而且對社會貢獻很大,絕非「沒讀過什麼書」的不學無術者所能達到。他們或許未曾在高等院校修讀過學位課程,但絕對不是沒讀過書。究其實情,他們不但讀了書,而且善於將讀書所得運用於實務,其學識才能乃至專業認識,都已達到極高的境界。

 

與此類似,較年輕的一輩,如大陸的劉永好、阿里巴巴的馬雲,新加坡的黃庭方,台灣的鄭崇華、郭台銘,美國微軟的蓋茲(Bill Gates)和戴爾的戴爾(Michael Dell)等人,也沒有什麼高級學位,有的甚至沒唸完大學,他們從事管理的卻是精深的高科技,其成就皆有目共睹。

 

至於再年輕的一輩,如Google 的創辦人佩吉(Larry Page)及布林(Sergey Brin),Yahoo 的楊致遠和費羅(David Filo)等,也都沒有完成他們的博士學位; Facebook 創辦人祖克柏(Mark Zuckerberg)及Uber 的創辦人卡蘭尼克(Travis Kalanick)甚至連大學學位的課程都沒有完成。

 

縱觀各種領域內許多成功人士的經歷,他們必定能做到「使樂趣成為事業,從事業獲得樂趣」。有報導說,崔琦獲得諾貝爾獎之前,早就視物理實驗為玩遊戲。他覺得「所謂研究工作,實際上就是做一些好玩、有趣、有挑戰性的事,而且還有錢拿。」這是樂趣、事業融合無間的絕佳例證。

 

因此,當學業告一段落、身處升學就業之時,思考今後路向或確定升學目標之際,最好多多考慮量才適性,也即順應自身的興趣、才具,作取捨選擇。惟其如此,未來數十年的事業生涯方能做到選我所愛、愛我所選,心無旁騖地投入學習和工作,不但可自身受益,又能回饋社會。

 

摘自 郭位《高等教育怎麼辦?》/天下文化出版

Photo:Moyan Brenn,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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