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為誰好?

孩子長到一定的年紀之後,我們越來越沒有能力決定他聽不聽話了。如果不認清這個現實,那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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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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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仲清

 

不聽話就是不孝順

 

他是小生意人,雖然是這樣說,可是,頂著祖傳第三代的招牌,不要說生意做不完,就算是從現在起開始不做生意,這一輩子也已經不愁吃穿。可是,他有個困擾,從他小時候一直沒停過。

 

他的媽媽,很在意他有沒有聽她的話。

 

他從懂事之後,就像一般的年輕人,不想要一個從起點就能看到終點的生活。他不想接家裡的小生意,想要在外闖蕩,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感受到他媽媽很大的壓力。

 

沒錯,這是一個很難被取代的金飯碗,接下這個飯碗,不但生活穩定豐裕,而且也繼承了家族的堅持。嚴格來說,他媽媽的壓力,是源自於對他的愛。因為,只要他願意接下家裡的小生意,就是選擇了一種生活的型態。他媽媽希望他少吃一點苦,生活平順就好,可是,他不是這麼想。

 

雖然,他最後還是接下了家裡的小生意,可是,他沒有一刻不後悔。從交女性朋友開始,媽媽的意見就很多,很明顯地,就是考量要嫁進來的女孩,能不能一起做小生意、聽不聽話、能不能住附近、願不願意生小孩......之類的問題。然後,求學、休閒方式,經營生意的走向,有大大小小的衝突。像是媽媽想維持傳統,他想創新、想開加盟變大老闆......。

 

不只他的私人生活,連工作中媽媽都能緊迫盯人。我能想像,他可能一點都不會覺得,生活平順豐裕,是一種祝福。

 

媽媽情緒一來,就講出孩子不聽她的話,就是不孝順的論調。甚至跟親戚哭訴,自己老了、沒用了,孩子都不聽她的話。似乎,孩子聽她的話就開心,孩子不聽她的話就難過。把自己的價值,跟孩子聽不聽話,緊緊地綁在一起。也把自己的情緒重擔,全讓兒孫輩承擔。

 

當孩子小的時候,我就認識有不少家長,評價孩子的方式,就是他聽不聽話。縱使孩子有怎麼樣的優點,不聽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就會馬上降低,甚至會有不少貶損的語言伴隨孩子長大。

 

可是,當孩子大了,甚至成家立業了,還是要求成年子女要聽話,在某些部份實在有執行上的困難。尤其像教養,時代不同了,現代父母要應付的是更複雜的環境。有些上一輩的教養方式,還是寵溺、打罵、威嚇、貶低、撤回愛......等輪流使用,求的就是孫子女輩要聽話。成年子女如果有意見,「 我們以前還不是這樣帶小孩?」、「 你還不是這樣長大的?」......等幾句話回應,成年子女也不知道該講什麼。

 

尤其,像上述家裡自己有做生意的家族,老父母跟成年子女的工作與生活分不開來的例子,我就遇過好幾個,大小企業、商店都有。這時,老父母要求聽話的壓力就更大,成年子女變得誠惶誠恐,很多事都要顧慮老父母的感受。講得直白一點,聽話的程度,甚至可能影響成年子女在公司的升遷與股份利益,這怎麼可能不注意?

 

聽話就是寶,不聽話就是草。我有時候只能嘆氣,老父母如果沒辦法放下這樣的觀念,那麼,大家都會過得很辛苦。少數這樣的老人家可以溝通,但大部分難度不低,如果要進行溝通,常以吵架結束。

 

我沒有答案,這種問題也不會輕易有答案。我只是更清楚地知道,當我的孩子,不一定要很聽話,才可以得到我的愛。我的孩子不聽話,我容易煩,管起來也累,但我會試著從他身上學習,他觀察世界的角度,以及尊重他對自己的認識與熱情。我會愛我的孩子,不管他聽不聽話。

 

還有,孩子長到一定的年紀之後,我們越來越沒有能力決定他聽不聽話了。如果不認清這個現實,那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年輕的時候,沒有學會調整自己的情緒,等到老了,通常更不容易改變,那成年子女就要承擔雙倍的情緒壓力。想對孩子好,就要先學會對自己好,讓自己老了變成寶。

 

到底是為誰好

 

我在路邊,聽到一個大人對小朋友說:「大人會打你、罵你,都是為你好!」

 

我沒多做停留,倒是腦海一直浮現當時的畫面。他們的關係我不確定,可能是親子,也可能是師生。

 

「為你好」,是一種很便宜行事的說法。打開社會新聞的版面,我們就會很清楚知道,大人打罵小朋友,不見得是為他們好,有時候是大人自己要發洩情緒,少數時候甚至為了複雜的人事糾葛,讓小朋友斷送性命。

 

在我的工作領域裡面,小朋友的發展程度不到,但是大人急,就催趕打罵的例子,也不少見。事實上,能力不到,催趕打罵的效果有限,只是大人在表達自己的挫折罷了。

 

又譬如說,大人打了小朋友,又不准小朋友哭,威脅小朋友如果再哭,還要再打。像這種違反人性的作法,主要還是為了大人自己的情緒。

 

我常想,小朋友因為大人自己的問題而被打罵,被打罵之後,大人還要把責任歸到小朋友身上,說是為了他好。事實上,這樣做可能對大家都不好,但大人還是要硬拗。對幼小的心靈來說,真不是普通的錯亂。

 

如果小朋友跟我談,誰打他、誰罵他,我會先同理小朋友的感受。然後,問小朋友該怎麼因應?

 

很遺憾地,在某些狀況下,我會告訴小朋友,因為他面對的大人很容易生氣,也不聽解釋。所以,就算小朋友覺得自己對,也盡量別回嘴,以免被打罵得更兇。想找人講,就來找我。

 

可是,如果小朋友沒人可以講呢?也沒遇到立場客觀的大人,教導他如何應對無理的大人呢?

 

我想,我今晚睡前可能要花更多時間,試著把心靜下來了......

 

粉碎孩子夢想的家長

 

我不只看過一次父母嘲笑孩子的夢想,對孩子發脾氣,只為了他們覺得孩子無法達到他們不切實際的目的。說實話,我們大人常無形中剝奪孩子作夢的權利。如果孩子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夢想,不影響他人,也不犯法,我覺得該給孩子空間。

 

我曾經親眼目睹,孩子談到他想要到考某間離家較遠的好學校,家長花了許多時間說教,不斷打擊孩子,說他根本考不上、說他不自量力、說他還不如乖乖去念家長希望他念的學校......孩子乖乖聽訓,不認同家長的時候,只是微微一笑,不想反駁,家長竟然一巴掌往孩子的臉上打下去,說:「你笑什麼?」然後繼續訓話。

 

更諷刺的是,孩子的沉默革命成功,真的考上了更好的學校。家長竟然對孩子說:「那只是運氣好!」面對外人、面對配偶,甚至面對孩子的時候,家長還常常沾沾自喜,大言不慚地認為自己很會教小孩,好像完全忘了他的鐵沙掌。

 

當家長自己沒有建設好,不但自己受害,還會一直傷害身邊所愛的人。這是我最近跟一位想要經營兩岸親子網路平台的朋友所談到的概念。為人父母,這麼困難且艱鉅的任務,其實需要先有心理建設,說是職前訓練也不為過。

 

孩子出生後,確定自己要當父母了,那就趁孩子還小,遇到的問題不多,就要先反思原生家庭的種種。如此,才能有知有覺地執行自己想要的教養,而非不知不覺地複製或重演過去曾有過的不愉快。

 

完美主義,特別是用在教養上,是我常面對到的家長的困境之一。完美主義傾向強烈的家長,不但容易發脾氣,也容易影響睡眠與健康。

 

讓孩子跌倒,從中能培養勇氣與信心。用溫柔的霸道,禁錮著孩子,那麼,孩子受了傷,只想找媽媽。媽媽會老,孩子的依靠,終究會倒。

 

摘自 洪仲清《我想傾聽你》/遠流出版

Photo:U.S. Army Corps of Engineers Europe District,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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